第137章 一石二鸟，螳螂捕蝉

  九十五号院里，死一样的安静。

  往日里总能听见的咳嗽声、骂孩子声、夫妻吵架声，今天全没了。家家户户的窗帘都拉得死死的，活像一座座坟包，连一丝光都不敢透出来。

  秦淮茹一夜没合眼，眼窝深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谁都像在看鬼。昨晚那扬“抓特务”的大戏，就在她家门口演的。当她看到那个和蔼可亲、天天帮她家棒梗补习功课的“周老师”，被程铮像拎小鸡仔一样按在墙上，满嘴是血地押走时，她腿一软，当扬就瘫了。

  一股寒气，从她的尾椎骨，一路蹿到天灵盖，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程铮那天在她耳边说的那句“你也不想棒梗出什么意外吧”，根本不是一句简单的威胁。那是一句来自地狱的，冰冷的宣判！

  她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能调动国家暴力机器，谈笑间就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的，活阎王！

  隔壁，何雨柱蹲在自家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劣质烟卷，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浑然不觉。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程铮那句“蠢到家了”。

  他看着秦淮茹家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心里头没了那股子热乎劲儿，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冰凉的后怕。

  就在这死寂中，中院那扇一直紧闭的正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程铮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步伐不紧不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院里，所有躲在窗帘后偷窥的视线，都跟被针扎了似的，慌忙缩了回去。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

  李科长亲自拉开车门，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敬佩。“程顾问，您这招‘引蛇出洞’，真是绝了！我们跟了那老狐狸半年，连根毛都没摸到，您这三下五除二……”

  “他招了？”程铮没上车，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李科长的笑容一僵，随即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他压低了声音：“嘴硬得很，是块难啃的骨头。我们用了点手段，他只承认自己是‘野狼’情报网在京城的负责人，代号‘钟表匠’，至于上线是谁，一个字都不吐。”

  “意料之中。”程铮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李科长愣住了，他看着程铮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小子……心到底有多脏？

  车，没有开往审讯室，而是直接驶向了西山深处，一处地图上不存在的红墙大院。

  雷军长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好小子！你可真敢玩！”雷军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响，他那双虎目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后怕，“拿军工仓库的防御图当诱饵，这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你我都得脱层皮！”

  “报告首长，图是假的。”程铮站得笔直，“上面每一个火力点，每一条巡逻路线，都是我按照红军演习的惯用布置，反向推演出来的。别说他拿去用，他就是照着图去送死，都找不到门在哪儿。”

  雷军长和李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恐怖如斯！

  “可我还是不明白。”李科长皱着眉，“您既然早就怀疑他，为什么不直接抓捕？非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程铮笑了。

  那笑，让见惯了风浪的雷军长，都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李科长，抓一条小鱼，有什么意思？”

  他走到墙边的巨幅军事地图前，手指，没有点在京城，而是点在了地图上，一个并不起眼，却掌管着军区部分装备调度的后勤单位上。

  “‘钟表匠’这条线，藏得太深，硬撬是撬不开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我故意告诉他，假身份，这是个烟雾弹。真正要命的，是我给他的那张假图。”

  “那张图上，我特意标注了一个‘新建’的，位置极为隐蔽，却又至关重要的‘特种弹药库’。这个库，现实里根本不存在。”

  程铮转过身，看着两个已经听得有些发懵的大佬，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钟表匠’拿到这份‘绝密’情报，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通过他的秘密渠道，上报给他的上线。”

  “而他的上线，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情报贩子，最多也就是把这份情报卖个高价。但如果……他的上线，就藏在咱们军区内部，而且身居高位呢？”

  李科长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他猛地想到了什么，失声叫道：“他会核实！他会动用自己的职权，去查证这个‘特种弹药库’的真伪！”

  “没错。”程铮打了个响指。

  “而我们，只需要盯着那个后勤单位的内部系统。看看最近这段时间，有谁，在用高权限，异常查询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弹药库’……”

  “谁查，谁就是鬼！”

  雷军长的手，猛地攥紧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骇然和震怒！

  好一招“一石二鸟”！

  好一招“敲山震虎”！

  抓捕“钟表匠”是假，把他当成一块探路的石头扔出去，砸出背后那条藏在水底的毒蛇，才是真！

  这小子的心机和布局，深得简直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分明就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查到了？”雷军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气。

  李科长猛地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度的内部查询记录，手都在抖！

  “查到了！”

  “就在昨天半夜，‘钟表匠’被捕后不到三个小时！”

  “军区装备部二处处长，钱卫国！他绕过了正常流程，三次，动用甲级权限，查询了所有与‘弹??库’相关的档案！”

  “钱卫国……”雷军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燃起了两团能把人烧成灰的怒火！“我待他不薄，他竟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警卫员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报告首长！钱……钱处长他……”

  “他携带着一份机密文件，正准备驾车闯关，逃离军区！”

  雷军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飞起，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他跑不了！”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程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柄已经磨到最锋利，即将饮血的国之利刃！

  “程铮！”

  “到！”

  “‘利剑’，何在？！”

  程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又残忍的弧度。

  他抬起手，对着喉边的步话机，吐出了那句让整个京城西郊，都为之颤抖的命令。

  “‘利剑’，出鞘！”

  “目标，钱卫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步话机里，传来一百多道整齐划一，如同野兽咆哮般的怒吼！

  京城西郊，通往外界的国道上。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无视关卡的阻拦，疯狂地冲了过去！

  钱卫国坐在后座，脸色惨白，手死死地攥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暴露了！

  一定是暴露了！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时。

  前方，路中央。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形挺拔如松，就那么一个人，一杆枪，却仿佛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雄关！

  钱卫国瞳孔猛缩！

  是他！

  那个煞星！

  “撞过去！给我撞死他！”他对着司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司机一咬牙，油门踩到底！

  伏尔加轿车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黑色的怪兽，朝着那个渺小的身影，狠狠地撞了过去！

  程铮看着那辆越来越近，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的轿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