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重复这不是演习

  是真家伙！

  是能把人身上开个透明窟窿的玩意儿！

  孟山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得像块铁！

  他几乎是凭着这几天被活活操练出来的本能，一个泥水四溅的懒驴打滚，连人带枪，狼狈地缩到了一棵能挡住他半个身子的桫罗树后头。

  紧接着，程铮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步话机里炸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考验猎物似的冷酷，话里全是冰碴子和铁锈味儿，带着一股子出鞘利剑的锋利！

  “全体都有！”

  “演习终止！重复！演习终止！”

  “检查你们的武器！换实弹！”

  “有真正的老鼠，混进这片林子了！”

  “重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孟山从腰间摸出那颗从教官身上抢来的，黄澄澄的七点六二毫米步枪弹。

  那冰凉的金属疙瘩，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让人心头发慌的劲儿。

  他拉开枪栓，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将这颗代表着真正杀戮的子弹，推进了滚烫的枪膛。

  他扭头看向同样躲在掩体后的侯景，两人那张糊满泥浆的脸上，没有半点害怕，也没有一丝慌乱。

  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好几天，终于闻到了真正血腥味后，浑身血液都烧开了的野兽般的亢奋。

  终于。

  来真的了。

  “A组呼叫B组，三点钟方向，发现目标，七个人，都带着家伙，正往河谷那边摸！”

  “C组收到，已经占了高点，随时能往下招呼！”

  “狙击组呼叫指挥，‘神眼李’就位，‘裁决’已经咬住领头的，风速二，湿度八十，请求开火！”

  一道道冷静、短促的指令，在公共频道里飞快地交错。

  没有半句废话。

  没有丝毫迟疑。

  这群前几天还跟没头苍蝇似的兵王，在真正的危险面前，瞬间变成了一台上了油的机器，冰冷、高效。

  程铮的声音，就是这台机器的主心骨，冷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各单位注意，对方有自动武器，火力不明。狙击组自由开火，一枪解决。突击组交替掩护，三分钟，清扫干净。”

  “明白！”

  “收到！”

  河谷边，七个穿着迷彩服，皮肤黝黑，眼神凶悍的男人，正骂骂咧咧地蹚水过河。他们是这片边境线上出了名的悍匪，仗着手里有几条黑市上淘来的AK，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为首的那个独眼龙，刚把一只还在吸血的蚂蟥从腿上扯下来，往地上一扔，吐了口浓痰。

  “妈的，这鬼地方！等出了这片林子，这次的货够咱们去城里，找最带劲的娘们儿，快活一年！”

  “哈哈哈，大哥说的是！”

  几个手下跟着淫笑起来，浑然不觉，在他们头顶八百米开外的一处悬崖上，一双比鹰眼还毒的眼睛，已经透过一根冰冷的钢管，死死地锁住了他那颗丑陋的脑袋。

  “神眼李”趴在伪装网下，整个人与周围的岩石和植被，混成了一体。

  他甚至能透过那面幽蓝色的镜片，看清独眼龙那只瞎眼里，浑浊的眼白。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心跳，沉稳得像一台节拍器。

  程铮教给他的那些关于风速、弹道、地球自转的鬼画符，此刻在他脑子里，变成了一串再清晰不过的数字。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旋钮。

  食指，搭上了“裁决”那冰冷的扳机。

  走好，大哥。

  他在心里，替那个还在做着美梦的独眼龙，默哀了半秒。

  然后，扣动。

  “轰——！”

  一声比闷雷还要沉，仿佛能把人心脏都震碎的巨响，在山谷里轰然炸开！

  河谷里，独眼龙脸上的淫笑，还僵在那儿。

  下一秒。

  他的整个脑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熟透了的西红柿，“嘭”地一下，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红雾！

  那具无头的腔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一袋子烂肉，向后飞出好几米，“噗通”一声，栽进了河里，把清澈的河水，染红了一大片。

  剩下的六个毒贩，当扬就懵了。

  他们一个个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那具在河里沉浮的无头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大哥呢？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噗！噗！噗！”

  几声像是被捂住了嘴的咳嗽声，在寂静的丛林里，接连响起。

  两个站在河边的毒贩，身体猛地一震，眉心处，各自多了一个不起眼的血洞。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的震惊和茫然，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忙脚乱地举起了手里的AK。

  可他连敌人在哪都看不到！

  “砰——！”

  一枚鸡蛋大小的铁疙瘩，从林子里扔了出来，在他们脚边轰然炸开！

  刺眼的白光，让剩下的四个人眼前瞬间一片雪白，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是现在！

  四道浑身涂满油彩和泥浆的黑影，如同林子里钻出来的饿狼，从不同的方向，闪电般地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的五六冲，枪口喷吐着短促而又致命的火舌！

  “哒！哒！”

  “哒！哒！”

  没有扫射，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一次精准的点射。每一次枪响，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一个毒贩下意识地调转枪口，想要还击。可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孟山那具像铁塔一样的身躯，就恶狠狠地撞了上来！

  那股子蛮力，直接把那毒贩撞得倒飞出去，手里的AK也脱手飞了。

  孟山没有开枪。

  他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股原始的、要把猎物撕碎的野性。

  他骑在那个还在挣扎的毒贩身上，从战术背心上，拔出了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噗嗤！”

  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阻碍地，划开了那人温热的脖颈。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鲜血，喷溅而出，糊了孟山满脸满手。

  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可他的手，没有抖。他的心跳，平稳得吓人。

  他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珠，那味道，又咸又腥。

  跟那条肉虫的味道，有点像。

  战斗，在三分钟之内，就结束了。快得让人有些恍惚。

  当硝烟散去，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河谷里，鲜血顺着鹅卵石的缝隙，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染红了这片原始的土地。

  侯景走过来，拍了拍还坐在尸体上发愣的孟山。

  “结束了，蛮牛。”

  孟山抬起头，那张满是鲜血和泥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猴子……”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声音有些发飘，“俺杀人了。”

  “嗯。”侯景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缴获来的水壶，“我也是。”

  兵王们陆续从藏身处走了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空气里那股子散不掉的血腥味，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变了。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三分钟里，他们从一群只会训练的兵，变成了一群真正见过血，手上沾过人命的……战士。

  程铮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看着这群虽然狼狈，但眼神里，那点浮躁和愣头青的劲儿，全被刚才那几分钟的真火给烧干净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像铁块一样的东西。

  他看着孟山脸上那还未干涸的血迹。看着“神眼李”那依旧紧握着“裁决”，舍不得松手的样子。

  他那张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牵了一下。

  回程的直升机上，巨大的轰鸣声，隔绝了所有的交谈。

  所有人都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闭着眼，沉默地消化着这几天的经历。

  血腥，饥饿，恐惧，以及……杀戮。

  程铮独自坐在角落里，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起了毛边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古朴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四合院的一角。院子里，种着一架葡萄藤，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仰着头，笑得一脸灿烂。

  程铮的指腹，轻轻地，在那女孩灿烂的笑脸上，来回摩挲着。

  他的眼神，不再是面对“利剑”时的冰冷和严酷。

  他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此刻，终于化了。那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起头，透过舷窗，看向下方那片飞速倒退的，连绵不绝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