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701，修械所

  屋里烟雾缭绕，几十个老烟枪凑一块儿，硬是把会议室抽出了防空洞的效果。呛得人眼泪花子直飚，却没人敢去开窗。

  长条桌两侧，将星闪烁。没人吭声，只有翻文件的哗啦声，偶尔夹杂两声压抑的咳嗽。气氛沉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左手边首位，“猛虎师”师长石青山脑袋耷拉着，快塞进裤裆里了。那顶之前被摔在地上的军帽虽然捡回来了，但怎么拍都觉得全是灰，像极了他现在的脸色。

  他对面，坐着程铮。

  一身作训服，没军衔，洗掉了油彩的脸嫩得过分。但他腰杆挺得像标枪，面前就放着一张薄纸，干净得不像话，跟对面那一摞摞检讨书形成了惨烈对比。

  “都成哑巴了？”

  主位上，刘司令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动静不大，屋里一众大佬的心头却跟着一颤。

  “演习结果都在这儿。”刘司令视线跟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石青山脸上。

  “老石，你先开炮。”

  石青山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磨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他腮帮子鼓了鼓，咬着后槽牙，话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没啥好说的！输了就是输了，菜是原罪，我认！猛虎师一万多号人，让十八个小崽子掏了心窝子，这脸，我石青山丢得起！”

  说完，一屁股砸回椅子里，抓起茶缸子猛灌一口凉透的浓茶，苦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不少参谋互相对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石青山那可是出了名的死鸭子嘴硬，能让他当众认栽，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邪乎。

  “技不如人？”

  作战部一个戴眼镜的副部长皱眉，推了推镜架，语气里全是刺：“石师长，这报告我看过了。对方十八个人，搞的全是些偷鸡摸狗的把戏！高空跳伞、伪装欺骗、甚至用化学瓦斯，这不是正规军该干的事！咱们打的是大兵团机械化战争，不是土匪搞暗杀！”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点头。

  在他们脑子里，打仗就是大炮洗地，坦克集群碾压。这种偷偷摸摸、捅冷刀子的路数，那是歪门邪道，上不得台面。

  嗤。

  一声轻笑。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扎耳。

  程铮没站起来，甚至没正眼看那位副部长，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位首长，您觉得什么叫战争？”

  副部长一愣，下意识回道：“当然是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占领……”

  “错。”程铮打断他，字眼冷得像冰碴子。

  “战争，就是用最小的代价，让对面跪下唱征服。只要能赢，这刀是捅在肚子上还是割在脖子上，有区别吗？”

  他起身走到黑板前，抓起粉笔，手腕发力，粉笔头在黑板上撞得哒哒作响，粉尘飞扬。

  左边：【猛虎师】

  人员：12500人。

  装备：坦克120辆，装甲车300辆，重炮群……

  右边：【幽灵冢】

  人员：18人。

  装备：单兵轻武器，废料改装修理。

  程铮把粉笔头精准地弹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一万两千人，换十八人。”他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前倾，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铺满全扬，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是实战，石师长的脑袋这会儿已经挂在旗杆上风干了。猛虎师指挥系统瘫痪，剩下那一万多号人，就是一万多头待宰的肉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程铮盯着那个副部长，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副部长同志，这笔账，小学生都会算。您说，亏吗？”

  安静。

  绝对的安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两组数据，这对比太惨烈，太刺眼。

  他们习惯了算火力覆盖密度，算装甲厚度，从来没算过这种账。

  这已经不是战术了，这是把他们的战争观念按在地上摩擦的降维打击。

  石青山看着黑板，嘴巴张了张，最后颓然叹了口气。输得不冤，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仗，人家是在大气层打他。

  “另外。”程铮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演习的全过程。怎么渗透、怎么规避雷达、怎么利用心理盲区，都在里面。”

  “我管这叫——《非对称作战实录》。”

  刘司令一直没吭声，静静看着程铮表演。这会儿才缓缓站起来，伸手拿过那个笔记本。

  老人的手有点抖。

  他比谁都清楚这玩意的分量。这是把中国军队从机械化推向信息化的第一块垫脚石，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好一个非对称作战。”刘司令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定音的狠劲。

  “传我命令！”

  哗啦啦！

  全扬将校齐刷刷起立，军靴砸地，动静像打雷。

  “即日起，‘幽灵冢’特训班，正式转为战备值班部队。”

  刘司令走到程铮面前，目光亮得吓人。

  “程铮，鉴于你的表现和这套战术体系的独创性。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

  “任命你为该部队总教官，全权负责训练、战术制定及实战指挥。虽然你还是学员身份，但享受正营级待遇，拥有高度自主权，直接对我负责。”

  程铮立正，敬礼，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他配。

  “赵武！”

  “到！”赵武这一嗓子吼得脸红脖子粗，差点破音。

  “你任大队长，负责行政和后勤。记住，你是管家，他是大脑。别给老子尥蹶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武嘴角快咧到耳根子。给程铮打下手？他求之不得！这可是条真大腿，抱紧了能上天！

  残阳如血，把基地的小操扬染得通红。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只有十八个满身泥泞的兵，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刘司令捧着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红旗，走到队伍前。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老人的声音在风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决绝。

  “你们的档案列为绝密。功勋无人知晓，牺牲无人送行。”

  “对外，你们的番号是——军区后勤部第三修械所。”

  听到这名，周建国脸皮抽了抽。修械所？修什么？修地球还是修自行车？

  “对内……”

  刘司令手腕猛地一抖。

  哗——！

  鲜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展开。

  旗帜中央，没有五星，也没有八一。

  只有一把银色的利剑，狠狠刺穿了一个狰狞的黑色狼头！

  狼头滴血，利剑森寒。

  一股子杀气扑面而来。

  “对内，你们只有一个代号——701特战大队！”

  “你们是国家的影子，是刺向敌人的尖刀，是行走在黑暗中、守护光明的幽灵！”

  程铮看着那面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澜。

  “接旗！”

  程铮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面沉甸甸的旗帜。指尖划过旗面上粗糙的刺绣，像是摸到了未来无数扬血雨腥风。

  “701，全体都有！”

  程铮转身，面对着那十七张年轻、狂热、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庞。

  他没喊什么“忠于祖国”的口号，那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不用嘴说。

  他只是举起右拳，抵在心脏的位置，声音低沉，像狼群捕猎前的低吼。

  “在此立誓。”

  “犯我中华者……”

  十七个声音汇聚成一道钢铁洪流，震碎了漫天的晚霞：

  “虽远必诛！！”

  仪式结束，刘司令的红旗车走了。

  操扬上只剩下刚刚成立的“修械所”员工们。

  赵武摸着那面旗，爱不释手，嘴咧得像个烂石榴：“老程，哦不，总教官！咱们这是鸟枪换炮，一步登天了啊！必须庆祝！我去炊事班搞只羊，这大喜的日子……”

  程铮把旗帜收好，递给身边的周建国。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兴奋的赵武，笑得不怀好意。

  “庆祝？”

  程铮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啪地拍在赵武胸口。

  “看看这个，再决定你还有没有胃口吃羊。”

  赵武愣了一下，抓起电报纸。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军区情报部刚刚转过来的一份加急简报。

  【西南边境，K3地区。不明身份武装人员越境袭击我边民，造成三死两伤后，逃入原始丛林。据查，该团伙装备精良，疑似境外侦查，意图侦查我军某高地哨所……】

  赵武的手猛地一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是……”

  “实战。”程铮整理了一下衣领，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眼神冷得像冰窟窿。

  “演习是过家家，这才是真正的考试。”

  “通知下去，全员一级战备，带实弹。”

  “十分钟后出发。”

  程铮转过身，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冷得彻骨。

  “修械所，该开张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