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全身而退，这才是幽灵

  石青山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面前这个正漫不经心把玩他配枪的列兵，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小子。”石青山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透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你赢了，我认栽。但这帐篷外头是一个营的警卫连，加上刚回防的装甲步兵，少说五六百号人。斩首容易，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除非你会飞。”

  周建国和王猛贴在帐篷两侧，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外头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透过帆布渗进来，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程铮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把那把五四式手枪的弹夹退出来，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又重新推回去。

  咔嚓。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石青山的心口。

  “石师长。”程铮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演习规则第三条：阵亡人员必须立刻退出战斗序列，不得与存活人员交流，更不得指挥部队。”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参谋长面前，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参谋长同志，你还活着，对吧？”

  参谋长愣了一下，喉结滚动，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好。”

  程铮一把扣住参谋长的脖子，将人挡在身前，另一只手里的枪口冷冷地顶住对方后腰：“劳驾，送我们一程。”

  石青山猛地站起来，刚要张嘴骂娘，程铮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扫了过来。

  “死人，闭嘴。”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煞气。

  石青山僵在原地，脸憋成了猪肝色，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铮押着参谋长走向门口。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别动！放下武器！”

  “放开参谋长！”

  外面的蓝军士兵看到这一幕，瞬间炸了锅，吼叫声此起彼伏。枪口虽然指着程铮，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人敢真的压下去。

  程铮整个人缩在参谋长身后，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像荒原上的孤狼。周建国和王猛紧贴着他，三人像是一个整体，在几百双喷火的眼睛注视下，一步步向外挪动。

  包围圈被迫让开一条缺口。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核心警戒区的瞬间，程铮突然松开参谋长，猛地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跑！”

  与此同时，周建国和王猛双手一扬，六七个圆滚滚的铁罐子被甩向四周的人群。

  嗤——！

  刺耳的排气声响起，黄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带着辛辣刺鼻味道的催泪瓦斯，瞬间吞噬了周围的空间。

  “咳咳咳！我的眼！”

  “什么玩意儿！看不见了！”

  “别乱！小心伤到参谋长！”

  蓝军阵地瞬间大乱，咳嗽声、叫骂声、枪托碰撞声混成一锅粥。浓烟滚滚，能见度瞬间降到了零。

  “追！别让他们跑了！封锁出口！”有人在烟雾中嘶吼。

  所有的蓝军士兵都本能地认为，这几个人会趁着烟雾向外围的树林狂奔。大批人马捂着口鼻，端着枪朝营地出口方向涌去。

  然而，程铮没跑。

  他在扔出烟雾弹的瞬间，就地一滚，直接钻进了一辆停在旁边的步兵战车底下。

  周建国和王猛紧随其后。

  三人死死贴着冰冷的底盘，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镶嵌在泥地里。

  头顶上，无数双军靴杂乱地跑过，甚至有人踩到了战车的履带，震下的泥土落在程铮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灯下黑，这招程铮玩得炉火纯青。

  五分钟后，周围的喧嚣声渐渐向外围扩散，核心区反而空了下来。

  程铮从车底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露出一口白牙。

  “走。”

  不远处，一辆负责传令的吉普车正停在路边，司机刚才也被烟雾呛得跑去洗眼睛了，钥匙甚至还插在车上。

  三人猫着腰，像猎豹一样摸过去，飞身跃上车。

  程铮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阵烟尘，疯牛般冲了出去。

  “在那边！他们抢了车！”

  “拦住他！快！”

  反应过来的蓝军士兵举枪射击，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程铮握着方向盘，猛打方向，车头直接撞开了路边的铁丝网，朝着东边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冲去。

  那是赵武他们制造的爆炸点。

  那里，是整个蓝军防御体系目前唯一的缺口。

  吉普车在崎岖不平的野地里疯狂颠簸，周建国死死抓着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但他看着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侧脸，心里却只有两个字：痛快！

  身后，几辆蓝军的追击车辆被远远甩开，只能在漫天的尘土里吃灰。

  二十分钟后。

  吉普车冲上了一处高坡。

  东方，一轮红日正破开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在满是弹孔和泥浆的车身上，给这辆伤痕累累的战车镀上了一层金边。

  程铮踩下刹车。

  他回头，看着山脚下乱成一锅粥的猛虎师营地，那蓝色的海洋此刻像个被捅烂的马蜂窝。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从石青山桌上顺来的“中华”，敲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敬礼。”

  程铮对着那片营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建国和王猛也挺直腰杆，敬礼。

  这不是嘲讽。

  这是对对手的告别，也是对“幽灵”这个名字的加冕。

  演习导演部。

  巨大的沙盘上，蓝军指挥部的位置已经被插上了个鲜红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将领都盯着沙盘，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刘司令背着手站在门口，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军大衣。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宁静。

  那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停在了导演部大楼前。

  车门打开，三个浑身是泥、脸上画着油彩、看不出人样的兵跳了下来。

  程铮走在最前面，嘴里的烟只剩下一个烟屁股。他随手将烟头弹进旁边的垃圾桶，大步走到刘司令面前。

  没有立正，没有敬礼。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五四式手枪，那是石青山的配枪。

  啪！

  手枪被重重拍在刘司令面前的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程铮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野性难驯。

  “首长，任务完成。”

  “猛虎师师长石青山，确认阵亡。”

  刘司令看着桌上的枪，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挺拔的少年，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声如洪钟，在大厅里回荡。

  周围那些原本对“特种作战”持怀疑态度的参谋和将领们，此刻看着程铮，眼神彻底变了。那是看怪物的眼神，也是看英雄的眼神。

  程铮没再说话，身体晃了晃，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那是极限透支后的反噬。

  刘司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将那件军大衣披在他身上。

  “去休息。”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温和，“剩下的事，交给我。”

  程铮点点头，转身向休息室走去。

  刚走两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记录员。

  “对了，记一下。”

  “这次行动代号——斩首。”

  “执行部队——幽灵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和满屋子久久无法平息的心跳声。

  这一天，整个军区都知道了一个名字。

  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