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猛虎？我就是武松

  作战室里，空气凝固如铁。

  呛人的烟味混杂着汗味，熏得人眼眶发涩。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沙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红蓝旗帜。

  蓝色的旗帜，如同一片汪洋大海，将一小撮可怜的红旗，死死地包围在中央。

  赵武猩红着眼，嘴里的烟屁股已经被唾沫浸透，他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桌上，烟灰烫得桌面滋滋作响。

  “猛虎师。”

  他沙哑的嗓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全军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专业化‘假想敌’部队。”

  “他们的师长石青山，外号‘石疯子’，打起仗来六亲不认。这次演习，上面给了他很多的新式武器。”

  赵武拿起一根指挥棒，重重地点在沙盘中央那个被三层蓝色圆圈包裹的指挥部模型上。

  “坦克团、火炮团、外加一个防空营。”

  “三道防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机动哨，还有诺干个暗哨，夜间还有探照灯交叉巡视。”

  “我们的任务，”赵武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斩首。干掉石青山。”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八名刚刚经历了脱胎换骨的“幽灵”，此刻面无表情地站着，但那一道道骤然收紧的目光，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骇然。

  这不是演习。

  这是让他们开着一辆自行车，去冲撞一列满载的火车。

  周建国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显得有些发颤。

  “报告教官，这根本进不去。”

  “别说斩首，我们连靠近他们外围防线五公里，都会被轰成渣。”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赵武又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浓烟从他鼻孔里喷出。

  “老子知道进不去！”

  “可这是命令！”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沙盘上的小旗子一阵摇晃。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小小的作战室里蔓延。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程铮，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笑声不大，在这死寂的氛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程铮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他没有看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外围防线，而是拿起一支红蓝铅笔，用红色的那一头，直接在蓝军指挥部的心脏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谁说，我们要硬闯？”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毛的寒意。

  “猛虎师太强了，强到他们骨子里都刻着傲慢。”

  “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防备来自外部的敌人。”

  程铮抬起头，扫过每一个人。

  “所以，他们最弱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肚子里面。”

  赵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灯下黑。”

  程铮吐出三个字。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条代表后勤补给的虚线。

  “演习开始后二十四小时，是蓝军部队调动最频繁，后勤线路最繁忙的时候。成千上万吨的物资，几百上千辆的卡车，会在这些路上来来回回。”

  “他们查得过来吗？”

  “他们会去仔细检查每一辆给自己运送弹药和燃油的卡车吗？”

  周建国听得心惊肉跳，他忍不住开口：“可是……伪装？我们的卡车、证件、口令……全都是假的！”

  “对，就是假的。”

  程铮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才要做到比真的还真。”

  “用刘司令那张空白调令，我们能搞到一辆和他们后勤部队一模一样的解放卡车，连车牌号都伪造得天衣无缝。”

  “他们的口令，每六小时一换。但负责运输的后勤兵，不可能人人都记得住。只要我们的气势足够足，演技足够好，开车的司机足够横，检查站的哨兵，只会以为我们是哪个大领导的亲兵，不敢多问。”

  “我们，就伪装成一支给他们师部直属炮营运送特种炮弹的补给分队，大摇大摆地，开进去。”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

  疯狂！

  这个计划，已经不能用大胆来形容，这简直就是疯了！

  把自己的命，完全赌在敌人一瞬间的疏忽和傲慢上！

  赵武愣了足足半分钟，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滞，最后，化为一种极致的狂热。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野兽般的笑容。

  “他娘的……”

  “老子喜欢！”

  ……

  凌晨两点，机库。

  没有动员大会，没有激昂的口号。

  十八名队员，默默地往脸上涂抹着黑绿相间的油彩。

  程铮走到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沓信纸和信封。

  “写遗书。”

  他的声音，比机库外的寒风还要冷。

  “这次演习，有死亡指标。训练场上的意外，和战场上的子弹，没有区别。”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接过信纸，默默地写了起来。

  十分钟后，十八封薄薄的信，被统一收进了铁盒里。

  程铮看着眼前这群被他亲手打磨出来的，沉默如狼的士兵，只说了一句话。

  “出发。”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运-5运输机，像一头黑色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跑道上。

  机舱里，红色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着一张张年轻却冷硬的脸。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飞机冲入无尽的夜空，像一群飞向巨龙巢穴的黑色蝙蝠。

  一个小时后。

  机舱后部的舱门，在一阵刺耳的液压声中，缓缓打开。

  “呼——！”

  万米高空的狂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倒灌进来！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如同墨汁般翻滚的云层。

  空气稀薄，温度骤降到零下四十度。

  这是他们从未尝试过的，足以让血液冻结的极限高度。

  程铮第一个走到舱门边，狂风将他的作训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那十七张在缺氧和严寒中略显苍白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然后，他向前一步，跃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开伞。

  如同投入深渊的一颗石子，他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