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猫腻

  谁也不知道凌奕在审讯室里到底说了什么。

  监控室里，王军和周文海教授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是无声的。

  他们只能看到，凌奕在关上门后，并没有走向审讯椅上的杀手。

  他先是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墙角的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不透光的布制面罩。

  那是警方在某些特殊审讯中，为了防止嫌疑人通过观察环境和审讯人员的微表情来分析情况时，才会使用的工具。

  王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子要干嘛？

  上物理课？

  他看到凌奕慢步走到杀手“好汉哥”面前，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亲手将那个黑色的面罩，套在了杀手的头上。

  “好汉哥”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双手在扶手上动了动，似乎想反抗，但最终还是没敢动。

  王军的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只要凌奕有任何下一步的暴力倾向，他会立刻冲进去。

  然而，凌奕套上头套后，就没下文了。

  他只是拉过椅子，坐在“好汉哥”的对面，距离很近，膝盖几乎要碰到对方。

  然后，时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流逝。

  监控画面里，凌奕只是静静地坐着。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王军以为自己路由器是不是卡了的时候，凌奕动了。

  他伸出食指，在金属桌面上，极有规律地敲击起来。

  “叩…叩叩…叩……”

  声音穿不透隔音门，但王军能想象到那单调、重复的声响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的效果。

  敲了一会儿，凌奕又停下。

  他身体前倾，附在“好汉哥”的耳边，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被蒙着头的“好汉哥”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接着，凌奕又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笔录用笔，用笔尖在粗糙的桌面纸张上，来回划动。

  “嘶啦——嘶啦——”

  那是一种足以让牙根发酸的、刺耳的剐蹭声。

  王军看着屏幕里那诡异的场面，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邪门的审讯方式？

  【系统：感觉来了，感觉来了！宿主这套操作，深得《电锯惊魂》里竖锯老爷子的真传。（竖锯面具.jpg）】

  “老周，你……你看明白他在搞什么名堂没？”

  王军急得抓耳挠腮。

  周文海教授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无比。

  “我也只能看到一部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学者的严谨。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凌律师正在进行一场非常规的‘感官剥夺与心理锚定’。”

  “说人话！”王军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

  “简单来说，”周文海指着屏幕，“首先，用头套剥夺他最重要的视觉信息来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敌意的环境里，看不见，会让人类的恐惧感和不安全感呈几何倍数增长。”

  “然后，他用单一、重复、有节奏的噪音，比如敲桌子，来破坏嫌疑人内心的节奏，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心理防线会变得脆弱。”

  周教授顿了顿，继续道：“最关键的是耳语和刮擦声。当人在极度不安时，听觉会变得异常敏锐。凌律师的耳语，内容我们听不到，但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嫌疑人的大脑无限放大。而那刺耳的刮擦声，则是一种‘惩罚性’的噪音刺激，用来加深他的焦虑和痛苦。”

  “这就像是把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时不时给你一根针扎一下，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针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时间一长，精神会先崩溃。”

  王军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警匪片都白看了。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的“好汉哥”，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啊！啊啊啊！”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他那张牙舞爪、全身剧烈扭动的幅度来看，他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极大的恐怖。

  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跳大神的请神上身了。

  “不好！”

  王群不敢再耽搁，猛地推开门，带着两个刑警就往里冲。

  “发生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

  就听到审讯椅上的杀手，用一种混合着崩溃、恐惧和哀求的嘶哑嗓音，朝着凌奕的方向疯狂大喊：

  “我招！我什么都招！”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她！我全都说！”

  冲进来的王军和两个刑警，当场石化在原地。

  屋里的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凌奕缓缓转过头。

  露出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

  “诶？王局，怎么了？”

  “……”

  王军的表情变得和便秘了一样。

  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他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你要伤害谁”。

  他憋了半天，涨红个脸，只能对着身后的手下大吼一声。

  “还愣着干嘛！来人！给他录口供！”

  吼完，他指了指凌奕，又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王军“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将里面的哭喊和招供声隔绝。

  走廊里，王军再也忍不住，他一把拉住凌奕，压低声音怒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能有人身伤害！不能刑讯逼供！”

  “你为什么拿他的亲人威胁他？你到底在里面跟他说了什么？！”

  凌奕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松弛得和刚做完SPA一样。

  “没说什么啊。”

  他一脸坦然。

  “就跟他聊了会家常。”

  “比如，我说，你住在天河市城西的那个‘幸福里’城中村吧？我说那个地方不太好，虽然人多，但龙蛇混杂，眼线也多。”

  见王军一脸懵逼的样。

  凌奕又补充道：“而且小区旁边三百米就有一个大型的纺织印染厂，空气里总飘着一股聚丙烯腈纤维的味道，住久了对呼吸道不好。”

  王军愣住，脑子闪电划过。

  纺织印染厂？聚丙烯腈纤维？

  这不就是之前在孟佳瑶案发现场，那瓶可乐瓶盖上找到的蓝色纤维的材质吗？！

  凌奕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拉家常的口吻说：

  “然后我又问他，今晚吃了什么。他说没吃。我说那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说我猜猜，你是不是喜欢点外卖？比如城西那家‘阿强烧腊’？他们家的叉烧饭不错，但就是卫生条件差了点，我上次去吃宵夜，就拉肚子了。”

  王军的嘴巴已经张成“O”型。

  这些信息……细致到令人发指！

  警方还在查枪支来源和银行流水，凌奕连人家晚饭吃什么都快“算”出来了？

  这他妈是律师还是算命的？

  “那你……”王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他喊的‘她’是谁？你拿他女儿还是老婆威胁他了？”

  凌奕闻言，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狡黠，坏笑着凑到王军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

  “她？”

  “当然是……”

  “……他的猫啊。”

  王军：“？？？”

  他的大脑当场宕机，CPU直接烧了，脸上是一个巨大的问号表情包。

  猫？

  就为了一只猫？一个职业杀手就全招了？

  你他妈在逗我？

  看着王军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凌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嗯，一只斯芬克斯无毛猫。”

  “很贵的。而且，没毛，皮肤很脆弱，需要精心照料。”

  凌奕拍了拍王军僵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王局，你要知道，对于某些人来说，宠物，有时候比亲人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