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挣扎！

  夜色降临，天河市被无数盏灯点亮。

  从高空俯瞰，万家灯火与车流交织，构成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

  真理律师事务所内，大部分工位已经空荡荡。

  凌奕发布的视频，在网络上掀起的滔天巨浪，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已经彻底扭转风向。

  那些曾经叫嚣着要“人肉”凌奕、让他“血债血偿”的键盘侠，此刻要么悄悄删掉了评论，要么就地转型，变成理性的“等等党”。

  他们的口径出奇地一致：不信谣，不传谣，坐等警方蓝底白字。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凌奕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身体陷入柔软靠背里，轻轻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

  一整天的精神紧绷，让他感到久违的疲惫。

  就像连续打了七十二小时的游戏，眼球干涩，大脑却还处在亢奋的余温里。

  办公室外，走廊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将一个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很低。

  秦语站在凌奕办公室的门前，一动不动。

  她精致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挣扎。

  手中紧握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简短。

  【启动第二套方案，把凌奕引到城南废弃车场。那里有人处理。】

  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标点符号。

  但她不需要看署名。

  那个声音低沉，掌控着她母亲性命和她所有未来的男人，说话永远是这种命令的口吻。

  秦语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的皮肤透出白色。

  脑海中，无数个画面在疯狂交错，闪回。

  是凌奕在江城，面对苏晓晓的质问，一脸无奈又不得不配合的模样。

  是凌奕在孟佳瑶的案发现场，从一堆灰尘中，用镊子捻起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猫的皮屑。

  是用一根微小的蓝色纤维，就勾勒出凶手画像时，那种恐怖到令人战栗的专注。

  还有……

  今天下午，她带着真理律所的律师天团，浩浩荡荡闯进市局时。

  他看到她，眼神里那一瞬间的平静。

  没有惊讶，没有获救的欣喜，只有一种“你来了”的理所当然。

  秦语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看向这个男人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审视、提防，渐渐变成了别的东西。

  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甚至……崇拜的情绪。

  这个男人，冷静，强大，像一台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的精密法律机器。

  可他又不是机器。

  他会在看到孟佳瑶的个人资料时，短暂地沉默。

  他会在离开市局，坐上车后，对她说一句“辛苦了”。

  这些微小的细节，像一颗颗小石子，不断投进她早已冰封的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表情包彩蛋：心动的感觉.jpg】

  可手机上那条冷冰冰的信息，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边是深渊。

  一边……是她看不清，也抓不住的未来。

  她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再睁开时，脸上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消失不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凌董，已经九点了。”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个内心天人交战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今晚还是去渔舟那家吃鱼粥吗？”

  凌奕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车水马龙上。

  “不了。”

  他淡淡地说道。

  “吃了好多天，有点腻。”

  秦语的心，猛地一沉。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沉默，凌奕转过老板椅，随口问道：“你有没有别的地方推荐？”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又将那扇刚刚关上的地狱之门，重新打开。

  秦语的嘴唇动了动。

  无数个安全的、正确的借口在脑中闪过。

  “我也不知道。”

  “我们随便找一家吧。”

  “或者点外卖？”

  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那个早已在心中准备好的、通往深渊的答案。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伤和绝望。

  “城南……有一家卤水还不错，开了很久的老店，味道很地道。”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站稳，不至于瘫软下去。

  “那就去那吧。”

  凌奕站起身，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动作自然，没有任何怀疑。

  ......

  G500在夜色中穿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还有车载音响里传出的舒缓纯音乐。

  秦语专注地开着车，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有些用力。

  凌奕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

  他确实累了。

  从被带到市局开始，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

  复盘案情，推演对手的每一步棋，录制视频扭转舆论……

  现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疲惫感，才真正涌了上来。

  【系统提示：宿主精神力消耗过大，建议补充睡眠或高热量食物。推荐选项：睡觉、吃顿好的、或者再搞点事提提神。】

  车辆平稳地驶过路口，前方的红灯亮起。

  车子稳稳地停在白线前。

  凌奕没有睁眼，却忽然开口。

  “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从市局出来，就心事重重的。”

  秦语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从后视镜里，能看到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憔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凌奕继续说道：“不想说，就别勉强自己。”

  秦语轻轻点头。

  “嗯。”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秦语像是被惊醒，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她没有回答凌奕的问题。

  也没有再试图解释。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真皮方向盘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

  无声地流泪。

  这个在任何人面前都表现得坚不可摧，专业到冷酷的女人，此刻像一个迷路又无助的孩子。

  她一边开车，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

  但那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抹越多，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凌奕睁开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模样。

  看着泪水划过她精致的侧脸。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左转，通往繁华的市中心，灯火通明。

  右转，路灯渐渐稀疏，通往城南那片陈旧的工业区，也是通往废弃车场的那条路。

  导航的机械女声，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前方两百米，请向右转，进入南环大道。”

  就在车头即将偏向右侧车道的瞬间。

  秦语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

  “凌董！我们不去了！”

  “不要去那家吃了，我们换一家！”

  她说完，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就要向左边猛打！

  她要掉头！

  她要回去！

  她要离开这条通往地狱的路！

  就在这时。

  “咔哒。”

  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猛地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黑黝黝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车厢后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直身体。

  他一直蜷缩在后座下方的脚垫上，整个人和黑色的内饰、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像一条潜伏已久，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

  “你老板说你可能有异心，果然没错。”

  杀手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还有对猎物最后挣扎的嘲弄。

  “女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