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桶红色油漆！

  红色油漆？

  干什么？

  主持人方菲脸上的微笑彻底崩塌，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完全无法将这四个字和之前沉重的话题建立任何联系。

  “凌……凌律师。”

  “您说的……买一桶红油漆，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也是此刻电视机前，所有竖起耳朵的观众最想问的。

  凌奕没有直接回答。

  他平静地看向镜头，反问了一个问题。

  “大家觉得，开发商最怕什么？”

  演播厅里一片安静。

  几秒钟后，凌奕给出答案。

  “他们真正怕的，是影响他们接下来卖房子。”

  “任何一个开发商，本质上都是金融公司。高周转，高杠杆，现金流是他们的命。一旦房子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就是灭顶之灾。”

  导播间里，副台长王台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懂法律条文，但他懂生意经。

  凌奕说的，是戳到肺管子的大实话。

  “所以，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

  凌奕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主持人方菲身上。

  “当你买的房子，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比如墙体开裂，甲醛超标，地基下沉。开发商却跟你打太极，不给解决。”

  “这个时候，你买的那桶红油漆，就派上用场了。”

  “你不需要去他们公司拉横幅，也不需要去售楼处哭闹，那些行为效率太低，还容易被人当成医闹同款的房闹。”

  “你只需要，在你自己家的外墙上，用红油漆，清清楚楚地写上一个大字。”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摄像大哥都忘记了移动机位。

  凌奕看着镜头，嘴唇轻启，一字一顿地说道。

  “危。”

  危。

  一个字。

  简单，直接，充满无法言喻的视觉冲击力。

  方菲的嘴巴微微张开，主持人的专业素养让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栋崭新的高层住宅楼，白色的墙体上，其中一户的外墙，一个鲜红的、巨大无比的“危”字，触目惊心。

  “写完之后，你就回家，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什么都不用做。”凌奕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继续说道。

  “你等着开发商来找你。”

  “我保证，不出三天，之前对你爱答不理的开发商，会提着果篮，带着施工队，主动上门，态度好到让你以为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为什么？”方菲下意识地追问，完全被带进节奏。

  “因为你那个‘危’字，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所有来看房的潜在客户，第一眼就能看见。”

  “血淋淋的一个危字，比任何横幅都更能激发人的想象力。你拉横幅，别人只会觉得你是个例，是个难缠的钉子户。”

  “但‘危’字，会让所有潜在买家心里打鼓：这房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问题？我花上百万买这房，不会过几年就塌了吧？”

  “一个字，就能让他一个楼盘的房子都卖不出去。一天损失的钱，可能就是几百万、上千万。”

  “跟这个损失比起来，帮你一家修房子的成本，算得了什么？”

  凌奕的解释，简单粗暴，直击要害。

  “可是……凌律师，”方菲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提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这样做，合法吗？在外墙上刷油漆，不会被追究责任吗？比如……故意毁坏财物？”

  “问得好。”凌奕赞许地点点头。

  “首先，我们来分析‘故意毁坏财物罪’。这个罪名保护的是他人的财物。你是在自己买下的房子的外墙上写字，毁坏的是自己的财物。自己砸自己家电视，不构成这个罪。”

  “当然，有人会说，外墙属于全体业主共有。这个说法有道理。但你只在你家那一点点面积上写，对共有部分的影响微乎其微。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你并没有‘毁坏’它。”

  “你用的，是水性漆。可以被轻松清洗掉的那种。造成的所谓‘损失’，可能就是几十块钱的清洗费。为了这点钱，想给你定罪？法律不是这么用的。”

  “那……会不会构成寻衅滋事？”方菲又问。

  “更不会了。”凌奕笑了。

  “寻衅滋事的核心是‘无事生非，借故生非’。但你现在有事没事？有。你家的房子开裂了，这是天大的事。你是基于事实，发出一种警示。这不叫寻衅滋事，这叫消费者风险提示。”

  “至于最后一点，也是开发商最喜欢拿来吓唬人的，叫‘侵犯名誉权’或者‘商业诋毁’。”

  “他们会说，你这个‘危’字，让他们公司声誉受损，是造谣。但什么是造谣？捏造虚假事实才叫造谣。”

  “你家墙都裂了，甲醛都超标了，这楼还不危险吗？我说它‘危’，是基于客观事实的合理判断。我没有说开发商老板人品有问题，也没有说他们公司要倒闭。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发表一个观点。”

  “法律保护公民对产品质量发表意见的权利。”

  一番话下来，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把开发商可能采取的所有法律手段都给堵死了。

  电视机前。

  天河市某个高档小区里。

  陈Bowen正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面带微笑地看着电视屏幕。

  他身边的心腹李睿，则是满脸凝重，表情管理几近失控。

  “陈总，凌奕……他这是在公然教唆民众对抗开发商，这会得罪一大批人的。”李睿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忧虑。

  陈Bowen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得罪人？他本来就是来得罪人的。”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他越是这样把事情闹大，天环集团就越是恨他。赵立行那只老狐狸，现在估计正对着电视摔杯子呢。”

  “他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这个年轻人身上。”

  “到时候，这把刀，都不用我们亲自递，赵立行会主动抢过去，帮我们捅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我们只需要在旁边鼓掌叫好就行了。”

  李睿看着陈Bowen眼中的那份智珠在握，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这位太子爷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

  与此同时，电视台的导播间里，节目已经接近尾声。

  导播间的电话快被打爆了，铃声此起彼伏，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有情绪激动的观众打进来，咨询自己家遇到的类似问题该怎么解决。

  有不知名的小开发商打进来，接通就破口大骂，说电视台在制造社会对立，破坏营商环境。

  还有律师同行打进来，义正辞严地指责凌奕的言论不负责任，是在误导民众，是律师界的害群之马。

  孙鹏大手一挥，对着焦头烂额的助理下达了最高指示：“骂我们的电话，直接挂掉！咨询的，记下联系方式！夸凌律师的，全部给我接进直播间！”

  开玩笑，KPI战神就在眼前，谁敢挡我升职加薪，谁就是我的敌人！

  主持人方菲看着手卡上导播刚刚传来的提示，深呼吸了一下，看向凌奕。

  “凌律师，节目时间差不多了。最后，您还有什么想对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说的吗？”

  凌奕点点头，重新拿过话筒。

  他看着镜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法律，是保护公民权利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很多时候，我们不能被动地等待防线来保护我们。因为等你等到那一天，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要做的是，主动拿起法律的武器，去进攻，去战斗。”

  “当你的房子漏水，当你的押金被扣，当你遭遇不公时，不要哭，不要下跪，更不要沉默。”

  “沉默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去买一桶红油漆。”

  “去打印一份律师函。”

  “去法院的立案窗口，递交你的诉状。”

  “你要用行动，让那些习惯傲慢与漠视的人知道，这个时代，变了。”

  “他们肆意妄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好日子，结束了。”

  说完，凌奕放下话筒，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整个演播厅安静了数秒。

  导播间里，孙鹏死死盯着数据监控台，看着那条代表收视率的曲线，最终定格在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上。

  3.14%！

  他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振臂高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