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方的三个要求！

  凌奕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戴着眼镜、满脸通红的学生身上。

  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

  “就是原材料的成本。”

  这一句肯定，让法庭内刚刚浮现的猜测，瞬间变成了沉甸甸的现实。

  李承德和赵文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预感到大厦将倾的灰败。

  【来了来了！正片开始！】

  【前排瓜子汽水小板凳，坐等凌律师开大！】

  【我就说那张财务报表是伏笔！这波是梦幻开局啊！】

  李承德强作镇定，再次站起：“审判长！被告代理人又在进行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测！原材料采购属于企业最高商业机密，他不可能……”

  “我当然不可能接触到你们的商业机密。”凌奕打断了他。

  “我也不需要。”

  凌奕没有再看原告席上那两个坐立不安的男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或惊疑、或期待的脸，最终落在了那台冰冷的摄像机镜头上，仿佛在与直播间里上百万的观众对话。

  “在准备这次诉讼之前，我花了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

  “去了江城市的老城区，去了那些快要被拆迁的筒子楼，去了城乡结合部的那些小型加工厂宿舍。”

  凌奕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敲开了一扇又一扇门。”

  “很多次，门只开一道缝，看到我西装革履的样子，就立刻关上了。他们以为我是来推销保险的，或者是骗子。”

  “有的人比较有耐心，会听我说完。但当他们听到‘律师’两个字时，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信任，而是更深的警惕和恐惧。”

  “在他们的世界里，律师，是和‘麻烦’、‘花钱’、‘惹不起’这些词划等号的。”

  法庭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

  他们知道，凌奕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过程很艰难，比对着电脑做三个通宵的数据模型要难得多。”

  “但我还是见到了一些人，一些父母。”

  “他们很朴实，也很认命。他们告诉我，他们的孩子，就是‘体质弱’，‘爱生病’。食欲不好，不长个子，身上还老起一些红点点，去小诊所看，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给开点维生素。”

  “他们以为孩子只是天生体弱，就像很多打工人以为996是福报一样，已经麻木了。”

  “直到我问他们，孩子们平时最喜欢吃什么零食。”

  凌奕停顿了一下。

  “答案，出奇的一致。”

  “康泰的脆脆面，康泰的火腿肠，康泰的果冻……因为便宜，因为广告多，因为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堆得到处都是。”

  “我见到了那些孩子。”

  凌奕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平静的眼神下，是足以将人吞噬的深渊。

  “他们的脸色和张兰女士的儿子小宇一样，蜡黄。精神萎靡，眼神里没有同龄孩子该有的光。他们瘦弱的胳膊上，脖颈上，也或多或少，布满了那种暗红色的斑点。”

  “只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没有张兰女士那么执着，没有砸锅卖铁带孩子去市三甲医院做最全面的检查，所以，他们的病，至今还被当成是‘体质弱’和‘皮肤病’。”

  “当一个悲剧的样本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它就不再是意外。”

  “而是谋杀。”

  最后四个字，凌奕说得极重，狠狠砸在法庭上每个人的心脏上。

  医院病房里，林薇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

  苏晓晓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凌奕重新将目光投向原告席。

  他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了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赵文远和李承德。

  “李大律师，赵大律师。”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在‘主观臆测’吗？”

  “当一家企业，为了维持纸面上那可笑的利润率，为了让财报更好看，为了稳住股价，开始系统性地、大规模地，用工业级的、有毒的、廉价的化学原料，去替代食用级的、安全的、昂贵的原材料时……”

  “当他们把这些淬了毒的‘食品’，投放到那些最没有分辨能力、最没有抵抗力的孩子身边时……”

  “你们，作为他们的法律顾问，作为在座最顶尖的商业律师，你们会不知道？”

  凌奕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你们知道！”

  “你们当然知道！”

  “你们比谁都清楚，那些光鲜的财报背后，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你们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的‘成本优化’，到底优化掉了什么！”

  “优化掉的，是企业的良心！”

  “优化掉的，是无数个孩子本该健康的童年！”

  【微表情勘破（初级）】技能悄然发动。

  “就像现在，”凌奕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李律师，你的左边眉梢下意识地上扬了0.3秒，这是典型的对指控的轻蔑和不屑。”

  “而赵律师你，你的喉结在上下滚动，呼吸频率比正常状态快了百分之三十，双脚脚尖朝向门外，这是典型的紧张和逃离反应。”

  “你们的身体，比你们的嘴巴，要诚实得多。”

  全场哗然！

  “你……你血口喷人！”赵文远终于崩溃了，他指着凌奕，手指都在发抖。

  李承德的城府更深，但他此刻的脸色，也和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没什么两样。

  凌奕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他转向审判席，微微躬身。

  “审判长阁下。”

  “基于以上事实，我方，代表原告张兰女士，提出我方的诉讼请求。”

  审判长脸色凝重，点了点头：“请陈述。”

  “第一，”凌奕伸出一根手指，“我方要求，被告康泰食品有限公司，必须立即停止所有问题生产线的生产，公开承认其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对生产流程进行彻底整改，整改结果必须向全社会公示，并接受公众监督。”

  “第二，”凌奕伸出第二根手指，“我方要求，被告康泰食品有限公司，必须立即成立专项赔偿与救助基金，该基金由法院及第三方权威机构共同监管。”

  “基金的首要用途，是支付原告张兰女士的儿子小宇，后续全部的治疗及康复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前往京城协和医院进行靶向净化疗法所需的一百二十万元治疗费，以及期间所有的交通、住宿、营养费用，一分都不能少！”

  “同时，该基金必须用于在全国范围内，成立独立的医疗专家组，主动寻找、排查、并免费救助其他所有因食用康泰问题产品而出现类似中毒症状的儿童！并立刻、马上，不计成本地回收所有已经流入市场的同批次问题产品！”

  这两个要求，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旁听席上，不少人已经开始点头。

  直播间里，更是刷满了“支持！”“说得好！”。

  李承德和赵文远对视一眼，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赔钱，整改。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对于康泰这样的巨头来说，只要能用钱解决，就不是问题。伤筋动骨，但死不了。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凌奕缓缓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也是我个人，作为一名律师，作为法律共同体的一员，向法庭提出的，最后一点请求。”

  法庭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凌奕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食指，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锁定了原告席上那两张煞白的脸。

  “我请求法庭，对本案中，被告康泰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凯旋律师事务所的赵文远律师，以及华诚律师事务所的李承德律师，正式启动律师执业道德与纪律调查！”

  “在查明事实后，提请司法部门与律师协会，吊销他们的——”

  “律师执业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