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软刀子，最致命！

  审判长的法槌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经合议庭评议，现判决如下。”

  “原告康泰食品有限公司诉被告凌奕名誉权侵权一案，原告诉请被告删除信息、公开道歉并赔偿三百万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凌奕作为受委托律师，发布律师函，预告即将提起的诉讼，其行为属于履行律师职务的范畴，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

  “关于原告申请追究被告刑事责任的自诉请求，因不符合《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关于诽谤罪的构成要件，本院依法驳回。”

  “判决如上。”

  “退庭！”

  审判长说完，一秒钟都不多待，起身就走，背影带着几分仓促。

  他心里有火，却发不出来。

  凌奕的辩护，无懈可击。

  从程序正义到实体正义，从律师的法定义务到企业的社会责任，凌奕将自己摆在了道德和法律的双重制高点上。

  康泰想用法律当武器，结果被凌奕用同一把武器，反过来将了一军。

  整个原告席，死妈一样。

  李承德和赵文远那两张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脸，此刻的颜色，简直堪比调色盘。

  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在一种铁灰色的屈辱上。

  他们输了。

  庭审一结束，记者们就疯了。

  他们挣脱法警的象征性阻拦，潮水般涌向被告席。

  长枪短炮瞬间将凌奕包围。

  “凌律师！您赢了这场官司，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您对康泰食品的诉讼还会继续吗？您真的有信心告倒这样一家巨头企业吗？”

  “您刚才在庭外讲的‘苹果树和土壤’的故事，能再详细解释一下吗？”

  问题比之前客气了不少，但依旧咄咄逼人。

  凌奕站起身，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他用平静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法院大门走去。

  记者们紧追不舍。

  凌奕在人群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停车场。

  然后，在所有记者困惑的注视下，他走向了角落里一辆与周围豪车格格不入的……二手五菱宏光。

  车身上还带着点点泥土，后保险杠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决战秋名山，败者留下车标”。

  记者们集体石化。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这……这是胜利者的座驾？

  画风不对啊！

  凌奕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剧烈的轰鸣，然后不甘不愿地开始运转。

  就在记者们反应过来，准备冲上去继续围堵时，凌奕猛地一打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以一个极其风骚的角度，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完成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甩尾掉头。

  车尾卷起尘土和黑色的尾气，精准地糊在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记者脸上。

  “咳咳咳！”

  “我靠！我的镜头！”

  在一片混乱和咳嗽声中，五菱宏光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群吃尾气的记者。

  ……

  五菱宏光嘶吼着穿过江城市中心最繁华的CBD。

  道路两旁，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地面上，是穿梭不息的保时捷和宾利。空气中都散发着金钱和精英的味道。

  而这辆满身风尘的五菱，就像是误入天鹅湖的土鸭，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路边的白领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连大厦门口的保安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充满警惕和盘问。

  凌奕对此视若无睹。

  他熟练地将车停进国贸中心地下车库的车位里。

  左边是一辆崭新的特斯拉，右边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五菱宏光夹在中间，显得那么的娇小，可怜，又无助。

  凌奕锁好车，拎着自己那个磨得有些掉皮的公文包，走进了电梯。

  来到林薇正义律师事务所所在的楼层，电梯门一开，凌奕就停住脚步。

  律所那扇崭新的钢化玻璃门前，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壮硕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标准，一看就是保镖或者司机。

  而在他们身前，站着一个女人。

  只一眼，凌奕就确定，这个女人是三人中的核心。

  她很高，踩着一双细高跟，身高几乎与凌奕平齐。

  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将她那恰到好处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之下，是两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的笔直长腿，在写字楼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她的妆容精致淡雅，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不失女性的妩媚。

  这是一个能让绝大多数男人第一眼看到，心跳就会漏半拍的女人。

  但凌奕看到的，是她那双带笑的眼睛里，隐藏的精明和锐利。

  这是一个猎人。

  女人也看到了凌奕，她眼睛亮起，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完美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没有迟疑，迈开步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向凌奕走来。

  那是一种带着急切却又不失优雅的姿态。

  “凌律师，您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涂了蜜，让人听着很舒服。

  “我看了您今天的庭审直播，”她停在凌奕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实在是太精彩了。真的，我从没想过，法律条文还能被运用得如此……艺术。”

  她没有用“厉害”、“牛逼”这种简单的词汇。

  她用了“艺术”。

  “尤其是您最后关于‘企业责任’的反问，将对方的诽谤指控，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对企业良心的公开拷问。那一瞬间，我都忍不住想为您鼓掌。”

  这番奉承，说得极有水平。

  它不空泛，有具体细节，显得她真的认真看了，并且看懂了。

  它不肉麻，点到即止，既表达了赞美，又维持了专业人士之间的体面。

  一般人听到这种恰到好处的恭维，恐怕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凌奕心里却是一动。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目的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卸下对方的防备，拉近彼此的距离。

  “你是？”凌奕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

  女人似乎对他的冷淡早有预料，笑容不变，反而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看我，太激动了，都忘了自我介绍。”

  她甜甜一笑，伸出了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

  “凌律师，冒昧打扰。我叫慕然，是康泰食品的……公关部经理。”

  康泰食品。

  公关部经理。

  当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凌奕的眉头终于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哦？

  有意思。

  律师团前脚刚在法庭上被自己杀得丢盔弃甲，后脚公关经理就带着笑脸堵到了自己公司门口。

  这是打输了官司，换了条赛道，准备跟自己打公关战了？

  凌奕没有去握那只伸出来的手，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慕然也不尴尬，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她看着凌奕，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小动作让她显得有几分俏皮，冲淡了她身上那种职场精英的距离感。

  “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凌律师？”

  凌奕的思绪飞速流转。

  来者不善。

  但她选择的不是对抗，而是怀柔。

  糖衣炮弹，有时候比真枪实弹更难对付。

  他想看看，这颗炮弹里，到底裹着什么药。

  凌奕看了一眼紧闭的玻璃门，又看了眼面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人。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