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精神鉴定，铁证如山？

  午休的一个小时，气氛低得能拧出水来。

  苏晓晓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办怎么办……上午那老狐狸一套组合拳下来，我感觉陪审团那几个人看席磊的眼神都变了……”

  “还有网上那些人，风向都有些变了，说我们欺负病人……”

  “万一下午再来个什么猛料，我们不是直接GG了？”

  林薇坐在电脑前，没理会抓狂的苏晓晓。

  她面前的浏览器页面开着十几个窗口，全是关于“表演型人格障碍”和“反社会人格”的论文资料，键盘被她敲得噼啪作响，恨不得当场考个医学博士出来。

  整个休息室，只有凌奕最安静。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外卖咖啡，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下午两点，法庭内再次座无虚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公诉席上。

  一名检察官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文件，表情严肃。

  “现宣读由江市司法精神病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被告人席磊的司法精神病鉴定报告。”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法庭，也传到了无数直播屏幕前。

  “……经鉴定小组诊断性会谈、精神状况检查、心理测验及实验室检查，结合卷宗材料、公安机关讯问笔录和补充侦查材料……”

  “……综合分析，被告人席磊，患有间歇性精神障碍，在案发时，其辨认和控制能力受到其精神疾病的影响，评定为——”

  他顿了一下，整个法庭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轰——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旁听席和直播间里同时引爆。

  刘佳馨的母亲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刘父抱着妻子，这个中年男人咬着牙，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直播间的弹幕杀疯了。

  【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我就知道！判不了死刑了！】

  【草！搞了半天，最后还是这张免死金牌！】

  【什么狗屁鉴定！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楼上的冷静点，这是官方鉴定，具有法律效力的。唉，没办法了。】

  辩护席上，高明律师的嘴角，露出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

  他站起来，对着审判席鞠躬。

  “审判长，我方申请传唤我方证人，王东教授，对这份鉴定报告进行解读。”

  王教授再次走上证人席。

  高明提问：“王教授，请您用通俗的语言向法庭解释一下，报告中‘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意味着什么？”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惯有的学术口吻说道：“意味着被告人在实施危害行为时，其辨认自己行为性质和后果的能力，以及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都存在明显的障碍。虽然并未完全丧失，但已显著削弱。”

  高明接着问：“那么根据《刑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这是否意味着，应当对他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是的。”王教授点头，“从精神病理学的角度看，他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是受病情驱使，而非主观恶性。对他进行完整的刑事惩罚，有违人道主义精神和法律的谦抑性原则。”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高明满意地坐下，目光投向凌奕，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凌奕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同样对这份鉴定报告有疑问。”

  他看着王教授，字字清晰。

  “请问王教授，这份鉴定报告的结论，其依据是什么？”

  王教授愣了一下，回答道：“是基于我们对被告人的一系列专业检查，包括他的自述、临床表现和心理测试结果。”

  “也就是说，”凌奕抓住了重点，“报告的很大一部分基础，来源于席磊本人的‘口供’和‘表演’，对吗？”

  高明立刻站起来反对：“我反对！原告代理人使用‘口供’和‘表演’这种带有强烈主观色彩和侮辱性的词汇，这是在污蔑我的当事人，也是在质疑鉴定机构的专业性！”

  “反对有效。”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凌奕没理会高明，继续对王教授说：“好，那我们不谈主观。我只问一个客观事实。一个辨认和控制能力‘显著削弱’的人，为什么在行凶后，还能做出擦拭凶器、从容离开、主动投案这一系列逻辑清晰、目标明确、并且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

  这个问题，再次把皮球踢了回去。

  高明轻蔑地笑了一声，不等王教授回答，他抢先说道：“凌律师，我理解您为受害者家属发声的热情，但法庭不是您写网络小说的舞台。精神病人的世界，不是用我们正常人的逻辑可以衡量的。你所谓的‘冷静’，在医学上完全可能被解释为‘病后情感淡漠’，这恰恰是精神疾病的症状之一！”

  他转向审判席：“审判长，对方律师反复用常理揣测病情，这本身就是不科学的！我请求法庭制止这种毫无根据的、煽动性的提问！”

  审判长看向凌奕，表情严肃。

  “原告代理人，请尊重鉴定结论。法庭提醒你，注意言辞，避免进行主观臆测。”

  凌奕被警告了。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坐了下去。

  旁听席上，苏晓晓的拳头都捏紧了，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完了完了，凌律师被全面压制……】

  【高明太强了，根本不跟你讲道理，直接用专业壁垒压死你。】

  【这还怎么打？证据、专家、法律条款，全在对面那边。】

  高明看着凌奕吃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烧光对方的希望。

  “审判长，为了让法庭和各位陪审员，更直观地了解我当事人的病情是多么严重，我方申请当庭播放一段他在医院接受治疗时的影像资料。”

  “准许。”

  法庭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开始播放。

  是一段用手机拍摄的视频，镜头晃动得很厉害。

  场景似乎是在一间病房里。

  被告席上的席磊，在视频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两个护工按在床上。

  他整个人在剧烈地抽搐，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眼睛翻白，口角流出白沫。

  他的表情极度痛苦，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完全失控的癫狂状态。

  视频只有短短三十秒，但冲击力巨大。

  播放完毕，整个法庭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视频里那个狂乱、痛苦的席磊震惊了。

  再看看被告席上这个蜷缩着、瑟瑟发抖的男人，两相对比，那种“他真的病得很重”的印象，瞬间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卧槽！这视频是真的吗？太吓人了！】

  【这……这要是演的，那他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了……（°Д°）】

  【我收回之前的话，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

  【杀人犯可怜？楼上圣母病又犯了？】

  【可是他犯病的时候，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啊……】

  凌奕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是表演。

  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发病时的应激反应和微表情，和席磊这种“教科书式”的表演，是有本质区别的。

  但他知道没用。

  法官和陪审团不是精神病专家，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而这段视频，太有说服力了。

  “疯子！骗子！他根本就是演的！”

  旁听席上，苏晓晓再也忍不住了，她浑身发抖，低声骂了出来。

  林薇一把按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现在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只会让局面更糟。

  高明站起身，做总结陈词。

  他的声音变得沉痛而悲悯。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大家刚才看到的，就是席磊二十多年来，一直在与之对抗的恶魔。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的人，我们又怎么能用最严酷的刑罚，去要求他为自己无法控制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

  “他有罪，但他的罪，更多的是一种病。法律不外乎人情，我恳请法庭，能够给予这个被疾病毁掉的年轻人，一个最基本的、人道的考量，对他从轻判决。”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优势尽显。

  胜券在握。

  审判长看向原告代理席，程序性地问道：“原告代理人，你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这场审判，已经没有悬念了。

  然而，凌奕再次站了起来。

  在所有或同情、或轻蔑、或无奈的目光中，他平静地开口。

  “审判长，我方也申请传唤一位证人。”

  高明的眉毛挑了一下。

  审判长问：“证人是谁？”

  凌奕的目光扫过辩护席上志得意满的高明，最后落在审判长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方申请传唤，安定医院的司法精神病鉴定专家，李文海教授，作为专家证人出庭，对这份司法精神病鉴定，进行复核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