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鉴定的困境！

  梅湖景区恶性伤人事件，在短短的时间内，引爆了各大网络平台。

  音浪、小红树、今天头条的本地板块，几乎被同一个话题刷屏。

  #江城梅湖景区恶性伤人事件#

  #嫌疑人席某某有精神病史#

  #外交学院高材生当街被刺#

  无数的流量和关注，如潮水般涌来。

  凌奕的账号“我叫张三”下面，评论区也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凌律师他们竟然是目击者？还受伤了？】

  【我刚从现场‘图片’回来，太惨了，那个叫刘佳馨的女孩……唉。（蜡烛）】

  【又是精神病？又是精神病！这三个字现在简直就是免死金牌！我拳头硬了.jpg】

  【楼上的别激动，有精神病史不代表行凶时就处于发病状态，还是要看司法鉴定。】

  【呵呵，看鉴定？你太天真了。我赌五毛，最后肯定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判个十几年，过几年再减刑出来。一套流程我熟。】

  【别啊！张三老师刚打赢两场，积攒的名声可别砸在这个案子上，这案子太难了，几乎是SSS无解级副本。】

  有自称专业的网友开始分析，说席磊这种作案后冷静自首的，很可能是间歇性精神障碍或者偏执型精神分裂。

  这是最难搞的类型。

  因为他们在不发病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两样。

  一时间，各种不看好凌奕接手此案的弹幕和评论，铺天盖地。

  事务所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奕和林薇没有在意网上的议论，而是驱车前往市检察院。

  负责此案的王检察官接待了他们。

  他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跟案卷打交道的人。

  “凌律师，林律师，请坐。”

  没有多余的寒暄，凌奕直接开门见山。

  “王检，我们今天来，是代表受害者刘佳馨的家属，正式作为他们的诉讼代理人，参与到本案中。”

  林薇将一份签好的委托书递了过去。

  王检察官接过，仔细看过后点点头：“两位律师的来意我明白。这个案子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我们检方高度重视。”

  凌奕单手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注意到了警方通报里提到的‘精神疾病诊疗史’。”

  “我们对此持保留意见。”

  王检察官抬头看了看凌奕，镜片后的目光没有波澜：“警方的通报是基于初步调查，我们已经启动了对嫌疑人席某某的司法精神病鉴定程序。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对他的刑事责任能力不予置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是官方口吻。

  凌奕并不意外，他继续说：“我们希望检方能够考虑到，嫌疑人作案手法极其残忍，目标明确，事后行为冷静，这与典型的精神病发作症状存在差异。我们请求，在鉴定过程中，能充分考虑这些客观行为表现。”

  “这是自然。”王检察官点头，“我们承诺，一定会公正办理此案。”

  从检察院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薇开着车，眉头微蹙：“王检的态度很谨慎，看来在鉴定结果出来前，不会有任何倾向性。”

  “正常。”凌奕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回到律所，凌奕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迅速画出两条线。

  “晓晓。”

  “在！”

  苏晓晓立刻站得笔直，两眼放光，活脱脱一个等待指令的鹰犬。

  “你去刘佳馨的家里，尽可能收集她生前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好！”苏晓晓领命，立刻跑了出去，行动力满分。

  凌奕又看向林薇：“薇姐，你负责景区这边。我们需要一份景区详细的安全管理制度、案发当天的值班记录、所有能找到的监控录像，以及……过去三年内，所有关于景区安全隐患的投诉记录。”

  林薇点头：“明白。”

  “至于我，”凌奕指了指自己，笔尖在白板上点了点，“我来负责我们这位‘精神病人’！”

  他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开始在网络上搜索关于“席磊”的一切。

  社交媒体、消费记录、工作履历、甚至是他玩过的游戏账号……

  凌奕要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一个真实的席磊，寻找他“正常”的痕迹，或者“装病”的蛛丝马迹。

  这工作量，堪比给祖宗修族谱，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

  下午，凌奕和林薇再次前往八大山人梅湖景区。

  景区已经恢复了营业，只是案发的那座拱桥附近，依然拉着警戒线，有保安看守。

  凌奕和林薇找到了景区的负责人，一个姓李的经理。

  李经理挺着个啤酒肚，一脸为难，搓着手说：“两位律师，发生这种事我们也很痛心。但是……这完全是意外啊，那个凶手突然发疯，我们反应已经很快了。”

  凌奕的目光扫过他。

  【微表情勘破（初级）已启动。】

  【目标：李经理。】

  【微表情分析：提及“反应很快”时，眼球向左下方偏移，属于回忆性谎言；嘴角有不自觉的下撇动作，表现为压抑的轻蔑与不耐烦。】

  凌奕心里有了数。

  他没理会对方的辩解，直接发问：“景区入口为什么没有安检措施？”

  李经理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问得这么直接：“我们这是开放式景区，人流量大，搞安检不现实……”

  “不现实？”凌奕打断他，“案发地点，那座拱桥，为什么处于监控盲区？”

  李经理的额头开始冒汗，手里的保温杯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这个……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初规划的时候就……”

  “据我所知，去年就有游客投诉过，说那片区域灯光昏暗，监控缺失，存在安全隐患。你们整改了吗？”凌奕步步紧逼。

  “我们……我们已经上报了，正在走流程……”李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躲闪。

  “走流程？”凌奕冷笑一声，笑声让李经理背脊发凉，“从案发到救护车、警车抵达，中间有将近十五分钟的空窗期。请问景区所谓的应急响应机制在哪里？你们的巡逻保安在哪里？”

  每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在李经理的心口上。

  他支支吾吾，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误入考场的学渣。

  林薇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动作干练。

  “李经理，这是我们的律师函。我们要求景区提供我们刚才提到的所有资料。否则，我们法庭上见。”

  李经理看着那份印着“律师函”三个大字的文件，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像是活生生吞了只苍蝇。

  ......

  傍晚，三人回到律所，都带着一身疲惫。

  苏晓晓已经整理好了一份厚厚的资料。

  “凌律师，薇姐，你们看。”

  她把资料摊开在桌上。

  刘佳馨，十九岁，江城人，外交学院国际法专业大一学生（即将升大二）。

  成绩单上，几乎全是A。

  她是学院学术部的副总监，校辩论队的四辩。

  电脑屏幕上，是她生前的照片。

  一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女孩，眼睛里闪着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苏晓晓指着屏幕上的一条动态。

  那是案发前三天分享的。

  内容是关于《国际海洋法公约》的备考资料，配文是：“为了星辰与大海，冲鸭！（??_?）?”

  苏晓晓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那么优秀，还那么努力……她本来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林薇看着那些资料，也沉默了。

  一个鲜活的、优秀的生命，就这样被一把剪刀终结。

  律所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凌奕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将之前画的两条线，分别标注为“刑事追责”和“民事赔偿”。

  “席磊的精神病鉴定是本案刑事部分的关键。但无论他最后被鉴定为什么结果，都不能让他逃脱惩罚。”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时，”他的笔尖重重地点在另一条线上，“景区的责任，也必须追究到底。他们在安全管理上的严重失职，是导致悲剧发生的直接诱因之一。”

  “双线作战。”林薇明白了凌奕的思路。

  “没错。”凌奕点头，站直了身体，“刑事上，我们要推翻他的‘精神病免死金牌’。民事上，我们要让景区为他们的失职付出代价。

  ......

  律所的灯还亮着。

  凌奕正在翻阅一份关于司法精神病鉴定的案例汇编，他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吊着绷带，单手操作有些不便。

  一份文件从他手中滑落。

  他刚要弯腰去捡，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捡起了文件。

  林薇很自然地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帮他整理归类。

  “我来吧，你手不方便。”

  “谢了。”

  就在文件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触了一下。

  林薇的手指微凉，凌奕的手心却很温热。

  短暂的电流在指尖流窜。

  林薇的动作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整理文件，只是耳根处悄悄泛起了一点红。

  凌奕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低头整理的侧脸，目光闪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是安定医院的李教授吗？”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我是，请问你是？”

  “李教授您好，我叫凌奕，是一名律师。我想就江城梅湖景区的一起恶性伤人案，向您进行一些专业咨询，并且，我们希望聘请您作为我方的专家证人，对嫌疑人的精神状态进行复核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