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网络上的风向完成了一次180度的托马斯全旋。

  之前嘲讽凌奕“皮炎论”的评论区，已然成为大型道歉兼自我检讨现场。

  “我错了，我给凌律师滑跪！我之前骂得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

  “家人们谁懂啊，本来是来看变态的，结果看了一场《导演的自我修养》。”

  “那个杨景嫄……挪椅子、调焦距，她那哪是害怕，运镜比我还专业啊！”

  “所以，真相是：一个可怜的哥们因为皮炎发作在角落里挠痒，被一个想红想疯了的女的精心构陷，拍成了‘猥亵视频’？淦！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凌奕刷着手机，看着自己“我叫张三”的账号评论区，已经从一片骂声变成了激烈的战场。

  不远处，王浩正抓着杨景嫄的胳膊，压低声音，但激动的情绪让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

  “……你怎么不早说！……搬椅子？你疯了！……”

  杨景嫄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凌奕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给他俩递瓶水。

  吵什么吵，省点力气，待会儿还得接着上庭呢。

  “咚！”

  法槌落下，庭审重启。

  法官的表情严肃，他看向书记员：“关于辩护方提交的证据，核实结果如何？”

  书记员站起身：“报告审判长，经与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核对，被告人陈晓的神经性皮炎病历、诊断证明及用药记录全部属实，就诊记录长达三年，真实有效。”

  此言一出，王浩的身体晃了晃。

  完了。

  最关键的动机被证实，他的整个逻辑链，断了。

  凌奕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站了起来，声音传遍整个法庭。

  “审判长，我请求传唤原告杨景嫄女士，再次出庭接受质询。”

  王浩猛地抬头：“反对！我当事人情绪已极不稳定，不适合再接受任何刺激性的提问！”

  凌奕的嘴角挂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王律师，我们现在是在法庭，追求的是事实，不是在心理咨询室，照顾情绪。还是说，你担心你的当事人，在事实面前，情绪会更加不稳定？”

  “你……”

  “准许。”法官一锤定音，看向已经面无血色的杨景嫄，“原告，请到证人席。”

  杨景嫄几乎是飘到了证人席上。

  凌奕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发问，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杨女士。”凌奕终于开口，问出的却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在‘音浪’平台上的账号，叫‘是仙女景嫄呀（不吃香菜版）’，对吗？”

  杨景嫄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

  “在你发布那段视频之前，你的粉丝数，是三百一十二个。而在视频发布后的四十八小时内，你的粉丝数，暴涨到了三十万。我说的没错吧？”

  王浩立刻站起：“反对！这与本案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凌奕转向法官，“审判长，一个人的行为，必然有其动机。现在，我们已经有理由怀疑，原告的动机，并非她所声称的‘恐惧’与‘保留证据’。那么，探究她是否存在其他更合理的动机，就成了查明本案真相的关键。”

  法官略作思考：“反对无效。辩护人，继续你的提问。”

  凌奕的目光重新锁定杨景嫄。

  “三十万粉丝，让你从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变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对吗？”

  “我……我没有想过……”杨景嫄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没有想过？那你为什么在视频爆火后，立刻签约了M机构，还接了三条广告推广？其中一条，还是治疗‘难言之隐’的药膏广告。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变现渠道了？”

  凌奕的话，像一把手术刀，赤裸裸地剖开了杨景嫄的伪装。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笔写得飞快。

  这是惊天大料！

  杨景嫄的心理防线，在凌奕步步紧逼的追问下，开始出现裂痕。

  她不停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是……我没有……”

  呵。

  演，你继续演！

  凌奕抬起头，看向法官，抛出了他准备好的、足以载入江城司法史册的提议。

  “审判长，为了彻底厘清事实，让所有人，包括至今仍对真相抱有怀疑的公众，都能看清真相。”

  “我有一个大胆，但绝对必要的提议。”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请求法庭，允许原告杨景嫄女士，当庭，就在这里，向我们所有人，‘演示’一遍。”

  “演示？”法官皱起了眉。

  “是的，演示。”凌逸点头，“演示她当时是如何在‘极度恐惧’、‘大脑僵死’的状态下，完成那一整套行云流水的‘观察目标-战术走位-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相机-调整焦距-多角度切换机位拍摄’的专业操作的。”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之后，是轰然的议论声！

  “卧槽！还能这么玩？”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这律师是魔鬼吗？这是要让杨景嫄当场社会性死亡啊！”

  “我反对！”王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强烈反对！这是侮辱！是践踏人格尊严的流氓行为！这不符合任何庭审程序！”

  凌奕双手虚按。

  “王律师，别激动。我只是在请求还原事实。如果杨女士的陈述是真实的，那么她的所有行为，都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实。既然是事实，为什么不能重现？重现事实，怎么会是侮辱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

  “难道……王律师你也认为，你当事人的那套‘真实反应’，其实根本就拿不出手，演不出来？”

  这个反问，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一个无解的阳谋。

  同意，就得出丑，因为谎言根本无法“演示”。

  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承认之前的证词都是谎言。

  王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被彻底将军了。

  法官的法槌，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提议，确实超出了常规庭审的范畴。

  但是，凌奕的理由却又在法理的边界上，无懈可击。

  最终，法官的目光落在了抖如筛糠的杨景嫄身上。

  “原告杨景嫄女士，”法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辩护律师的提议，你……是否自愿接受？”

  所有压力，顿时全部汇集到了杨景嫄一个人身上。

  她求助地看向王浩，可王浩已经是一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样子，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再看向旁听席，那些曾经支持她、称她为“仙女”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审视、怀疑和……期待。

  期待她出丑。

  “我……我……”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凌奕没有放过她，他补上了最后一刀。

  “怎么了，杨女士？是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操作的了吗？没关系，我们可以把监控再放一遍，帮你回忆回忆，你的‘导演’细节。”

  “哇——”

  这根稻草，终于压垮了杨景嫄。

  她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公开处刑般的压力，猛地捂住脸，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了！别问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情绪彻底失控。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话语落下。

  全场，震惊！

  王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一倒，瘫坐在了椅子上。

  一切，都结束了。

  凌奕看着眼前崩溃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转身，面向审判席，微微鞠躬。

  “审判长，我想，事实已经不需要更多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