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别急，先让监控飞一会儿！

  法庭休庭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对媒体来说是狂欢，对陈晓的母亲来说，则是折磨了。

  她脑海里不停幻想，自己儿子踉跄入狱的场景。

  ......

  记者们像苍蝇一样围住凌奕，话筒恨不得塞进他喉咙里。

  “凌律师！你的‘皮炎论’已经被网友评为年度最好笑的法律段子，你这是在侮辱公众的智商吗？”

  凌奕拨开一个怼到脸上的话筒，露出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我从不侮辱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一种需要用药物治疗的可能性。不像某些人，喜欢陈述一种需要用道德谴责的确定性。”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不远处正在接受采访、重新变得光鲜亮丽的王浩。

  王浩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对方律师已经黔驴技穷，开始用这种荒诞不经的、侮辱人格的方式来混淆视听！这是对受害者赤裸裸的二次伤害！我对此表示强烈的愤慨！”

  “凌律师……”陈晓的母亲凑了过来，嘴唇都在发抖，“他们不信……法官也不信……怎么办啊？”

  凌奕回头，对陈晓的母亲安抚了一句：“别急，上半场才热身，下半场才轮到我们出手。”

  他那平静的样子，莫名地让人心安。

  尽管他说的话，听起来像个准备上场打篮球的神经病。

  角落里，苏晓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抓着林薇的胳膊。

  “林姐！你看他！他好像一点都不急！他是不是真的疯了啊？”

  林薇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凌奕的背影。

  说实话，从那天起，她发现凌奕变得陌生。

  自己现在也看不懂他。

  “咚！”

  法槌再次落下，庭审重启。

  王浩春风满面地站起来：“审判长，为了进一步证实我的当事人杨景嫄女士所遭受的巨大心理创伤，以及被告行为的恶劣性质，我方申请传唤两位专家证人出庭。”

  来了，经典“专家套餐”。

  第一位上庭的是江城大学心理学教授，李宏远。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头。

  “根据我的评估，杨景嫄女士在事后出现了明显的PTSD症状，失眠、噩梦、社交恐惧……这些都与她遭受的心理创伤高度吻合。”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至于她为什么选择拍摄而不是逃跑，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战斗或逃跑或僵死’反应中的‘僵死’状态。她的大脑在极度恐惧下选择了非正常应对模式，这完全符合创伤受害者的行为特征。”

  王浩接着传唤第二位证人，一名来自司法鉴定中心的视频分析专家，刘斌。

  刘斌在屏幕前，用激光笔指着陈晓的放大画面。

  “我们通过对视频进行逐帧分析和运动矢量计算，可以确认，被告手部的活动频率、幅度和肌肉牵动方式，与缓解瘙痒的‘抓挠’动作模型存在显著差异，而与‘抚弄’式动作模型的相似度，高达92.4%。”

  专业术语一出，旁听席一片哗然。

  “卧槽！科学铁证！”

  “这下没得洗了吧？”

  王浩得意地看向凌奕，眼神仿佛在说：废物，拿什么跟我斗？

  终于，轮到凌奕质询。

  他慢悠悠地走到心理学教授李宏远面前。

  “李教授，您好。”

  “我读大学时，拜读过您的大作《应激反应下的行为逻辑学》，受益匪浅。”

  李宏远矜持地点点头。

  “您在书中提到，‘僵死’反应的核心特征，是认知功能和主动行为能力的暂时性丧失。对吗？”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一个认知功能丧失的人，是如何做到在四分四十九秒内，清醒地操作手机，并且为了追求更好的构图，主动更换了两个拍摄机位的？”凌奕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请问，这是‘僵死’，还是在拍毕业设计作品？”

  李宏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这……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

  “情况不同，但科学定义是相同的。”凌奕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转向视频专家刘斌，“刘专家，您刚才提到，相似度高达92.4%，听起来非常精确。”

  “是的，这是经过严谨计算的。”刘斌很自信。

  “那我很好奇，”凌奕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能否请您用同样严谨的科学，分析一下这段视频？”

  王浩立刻警觉：“反对！辩护人试图用无关视频混淆视听！”

  凌奕看向法官：“审判长，我只是想验证一下专家鉴定方法的普适性和准确性，这关系到本案核心证据的可信度。”

  法官思索片刻：“准许。”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新的视频。

  画面同样模糊，是一个男人在沙发上，手伸进衣服里，身体有节奏地耸动。

  “刘专家，请分析一下，这个动作与‘抚弄’的相似度有多少？”

  刘斌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额头见了汗：“这……这个动作，从运动矢量上看，确实……有较高的相似度。”

  凌奕嘴角上扬，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继续播放，镜头拉远，男人把手从衣服里拿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只猫，他刚才是在给猫挠痒痒。

  全场鸦雀无声。

  随即，旁听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卧槽，神了。”

  “专家，砖家！”

  刘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审判长！”凌奕收回U盘，声音陡然拔高，“事实证明，在画质模糊、信息残缺的情况下，任何所谓的‘科学分析’都可能只是主观臆断！把臆断当成铁证，是对法律最大的亵渎！”

  王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凌奕却没有停下。

  他转身，面向法官，投下了重磅炸弹。

  “审判长，控方从始至终，只向法庭提供了一段由原告自己拍摄、剪辑的，总长四分四十九秒的视频。我们看到的，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

  “为了探寻完整的真相，我在此，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审判人员必须收集能够证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犯罪情节轻重的各种证据’之规定——”

  “我正式申请法庭，调取并当庭播放案发当天，江城大学图书馆三楼C区，从下午两点到三点，整整一个小时的、未经任何剪辑的、完整的官方监控录像！”

  王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反对！我强烈反对！”

  他急切地辩驳：“监控录像涉及其他学生的个人隐私！而且与本案无关！辩护人这是在进行无理的证据搜刮，拖延庭审！”

  法官的目光在王浩和凌奕之间来回移动。

  “辩护人，你坚持吗？”

  “我坚持。”凌奕站得笔直，“真相，不该被剪辑。”

  法官沉默了足足十秒。

  “咚！”

  他敲响了法槌。

  “本庭认为，为确保案件审理的公正、全面，调取完整监控录像，确有必要。”

  “现责令江城大学图书馆，于一小时内，将相关监控视频呈交法庭。休庭一小时！”

  裁决一出，王浩的身体晃了一下。

  旁听席上，一直扮演着柔弱小白花角色的杨景嫄，抓着衣角的手，关节绷紧。

  凌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转过头，看向被告席旁几乎要虚脱的陈晓母亲，那个女人正用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最后希望的眼神看着他。

  凌奕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非常轻微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