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他何时变得这么冷漠？

  托她的福，裴清宴长这么大第一次用上了胭脂。

  那五指红痕在他脸上很醒目，甚至微微肿起，裴清宴对镜自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裴清宴竟需要借助女子梳妆的玩意儿来遮掩痕迹！

  天知道他叫住丫鬟要这个东西的时候，对方是一副怎样见了鬼的表情。

  裴清宴家世好，加上又是家中独子，为人天资聪颖，从小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哪怕是到如今也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还敢动手的了。

  虽然表面上他温和散漫，但是骨子里却是一个高傲的人，这也正是前世苏妩在他的身上讨不到好的原因。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居然不仅出手伤他，居然还敢打他，裴清宴气得太阳穴都突突的跳了起来。

  为了把心里的怒意发泄出去，他早早的来到诏狱，亲自审问昨天抓到的犯人。

  诏狱的寒气顺着青砖缝往上冒，裴清宴刚踏进去，狱卒们便噤若寒蝉地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他没看两侧跪伏的狱卒，径直走到最里间的囚室前。

  囚室里的犯人们本缩在角落，见他进来，吓得猛地一颤，抬头时撞进裴清宴的目光，又慌忙把头埋得更低。

  那双眼太吓人了，甚至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透着股“谁敢惹我谁倒霉”的狠劲。

  狱卒为他搬来太师椅，裴清宴端坐下去，他面沉如水，摇曳的火把光芒映照着他半边脸颊，那精心涂抹的胭脂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怪异，勉强遮住了红痕，却遮不住周身散发的骇人戾气。

  两名昨夜抓获的绑匪被铁链锁着，拖拽到他面前，重重摔在地上。

  他们身上已带了刑讯的痕迹，衣衫破损，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绑匪吓得涕泪横流，不住磕头。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则咬紧牙关，眼神凶狠却又带着恐惧地瞪着裴清宴。

  裴清宴没看那求饶的，目光如冰冷的锥子，直刺向那横肉汉子。

  “名字。同伙。据点。目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说，少受点苦。”

  横肉汉子啐出一口血沫：“呸！朝廷的走狗！要杀就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裴清宴眼神都未动一下，只轻轻抬了抬手指。

  旁边的狱卒会意，抄起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了过去！

  “啪！”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刺耳。横肉汉子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抽搐，却硬是没惨叫出声。

  “硬骨头？”裴清宴微微倾身，火光照亮他另一半未施脂粉的侧脸，冷硬如雕塑，“我喜欢。”

  他心中的邪火正无处发泄，这人的硬气恰好撞在了刀口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诏狱里充斥着令人牙酸的声响和压抑不住的惨嚎。

  各种刑具轮番上阵，裴清宴就那样冷漠地看着，偶尔开口问一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示意继续。

  他审得极其耐心，也极其残忍。

  仿佛要将昨夜在梦境中受到的戏弄、白日里挨的那一巴掌的所有屈辱和愤怒，全都倾泻在这些倒霉的犯人身上。

  那横肉汉子最终昏死过去数次，又被冷水泼醒，眼神开始涣散。

  半天没有动静之后，狱卒颤抖着手探了探那横肉汉子的鼻息，又扒开他满是血污的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大、大人……”狱卒连滚带爬地转向裴清宴，声音发颤，“他、他咬舌了，没、没气儿了……”

  囚室内一片沉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裴清宴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狱卒惨白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发怒，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禀报的狱卒。

  直看得那狱卒头皮发麻，膝盖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然后，裴清宴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这比直接的怒骂更让人窒息。

  狱卒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磕头：“小的失职！小的该死！求大人恕罪！”

  裴清宴终于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站起身，理了理丝毫未乱的衣袖，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砸在人心尖上：

  “连个人都看不住，诏狱的饭，是不是吃得太舒服了？”

  那狱卒抖如筛糠，一个字也不敢回。

  裴清宴没再理会他，目光转向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扫过旁边那个已经吓傻的年轻绑匪。

  线索似乎又断了。

  “把他知道的东西，再榨一遍。”他指了指那个活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若再问不出有用的……”

  他话没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让周遭所有狱卒都屏住了呼吸。

  “是！是！属下明白！”负责刑讯的狱卒头子连忙躬身应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裴清宴走了出去，身后传来犯人呼救的声音，他没有听，也没有管。

  今天一整天，他的心情都莫名的烦闷，思绪总被一些事情占据着，就像是六月的烟雨，虽然不伤人，但是却能把人困在原地。

  偏偏这种感觉最磨人。

  到了下值的时辰，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苏绾绾。

  苏绾绾正站在一株垂柳下，身着藕荷色衣裙，身姿纤细柔弱，似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听到马蹄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婉约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思和期盼。

  “裴公子……”她轻声唤道，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盈盈地望向他，完全就是怀春少女看见自己情郎的羞涩模样。

  裴清宴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她面前。

  近日来他忙于公务，加上心绪烦乱，确实有些日子未曾主动去寻过苏绾绾了。

  此刻见她特意在此等候，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淡淡的愧疚。

  他确实对她有过几分朦胧的好感，她温顺懂事，与苏妩的张扬放肆截然不同。

  而苏绾绾这个样子才是世家大族子弟中的男儿喜欢的模样。

  “怎么等在这里？”他开口，声音因一日刑讯的疲惫和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苏绾绾微微垂眸，纤长的手指绞着帕子，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裴公子近日似乎很是繁忙。绾绾……绾绾有些担心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公务？”

  苏绾绾察觉到裴清宴与往日有些不同，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有了变化，只是隐约的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