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你挖坑我不跳

  苏妩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开口道：“这两篮贡橘，你亲自跑一趟。”

  “一篮送到祠堂，按规矩供奉先祖，就说是我这个新妇进门，代侯爷尽一份心。另一篮……”她略作停顿，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送至静庵堂，供奉于先夫人林氏灵位之前，就说是新妇苏氏的一点心意，愿先夫人仙灵安息。”

  此言一出，不仅晚晴微微一怔，连一旁的画屏和春桃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春桃几乎要脱口问出为什么，却被画屏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晚晴迅速收敛了情绪，恭敬地应道：“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她上前，小心地提起那两篮沉甸甸的贡橘，步履稳健地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寂静。

  春桃憋得满脸通红，终于还是没忍住，极小声道：“小姐！那……那是盛姨娘送来的，最好的贡橘！您自己还没尝一个呢！送去祠堂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送给……先夫人？”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拿热脸去贴冷板凳，而且还是已经过世的人的冷板凳。

  苏妩淡淡道：“死人的面子，有时候比活人的脸面更有用。”

  她没有明说，但画屏已经了然。

  先夫人虽是早逝，可她毕竟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原配，膝下还有侯府世子谢显，在府里的根基岂是旁人能比的？

  她们小姐将贡橘送到她灵前，一是尽了晚辈的本分，二是让府里人看看，她心里敬重规矩，也敬重这位故去的正室。

  至于祠堂，那是侯府的根，她刚进门就想着供奉先祖，这是孝，更是姿态。

  ……

  晚晴提着两篮贡橘出了颐宁院，一路上引得不少仆妇丫鬟侧目。

  御赐的金橘本就稀罕，新夫人竟一口气提了两篮出来，这是要做什么？

  有相熟的小丫鬟好奇地问：“晚晴姐姐，这果子是提到哪里去？夫人不吃吗？”

  晚晴步子一顿，她微微一笑，开口道：“夫人有吩咐，感念皇恩，供奉先祖，敬奉先人，是咱们侯府的规矩，也是夫人的一点心意。”

  那小丫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晚晴提着贡橘走远，转身便和相熟的姐妹嘀咕去了。

  晚晴先到了祠堂。

  负责看管祠堂的是位须发皆白老仆，府上的人都叫他一声福伯。

  晚晴言明了自己的身份，同时也代苏妩解释道：新妇进门，想尽一份心，供奉先祖。

  福伯点了点头，让晚晴跟着自己进了侯府的祠堂。

  他依着规矩，严谨而恭敬地将那篮贡橘摆上正中的供桌，燃香祷告，一丝不苟。

  晚晴静静等着仪式完成，才福身告辞。

  她走的时候，福伯还不忘叮嘱道：：“回去禀告夫人，这边已按礼供奉。”

  晚晴应了声，又提着另一篮贡橘往静庵堂去。

  静庵堂偏僻安静，平日里除了负责洒扫的婆子，就只有世子谢显偶尔来给先夫人上香。看管灵位的常嬷嬷是先夫人的陪房，自先夫人去后就守在这里，性子孤僻，府里鲜少有人敢轻易招惹。

  晚晴刚到门口，就见常嬷嬷正拿着帕子擦拭先夫人的牌位。

  她轻咳一声，放缓脚步上前：“常嬷嬷，安好。”

  常嬷嬷回头，见是个面生的丫鬟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眉头当即皱起。静庵堂本就偏僻，除了洒扫的婆子和世子谢显，鲜少有人踏足，这丫鬟看着眼生，不像是附近院儿里的。

  “你是哪个院的？来这儿做什么？”她声音冷淡，手上擦拭牌位的动作却没停，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木牌，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珍视。

  晚晴上前两步，垂手行了个规矩的礼，语气恭敬：“嬷嬷安好，奴婢是颐宁院的晚晴，奉我们家夫人之命，来给先夫人上供。”

  “颐宁院？新夫人？”常嬷嬷的动作猛地顿住，抬眼看向晚晴，眼神里满是诧异。她在静庵堂守了快十年，自打先夫人林氏去后，府里的夫人们哪个不是对这里避之不及，生怕沾了“亡人晦气”，更别说主动送东西来上供了。这新夫人刚进门没两天，怎么会想着来给先夫人送东西？

  晚晴将食盒轻轻放在供桌旁的矮凳上，掀开盒盖，露出里面饱满鲜亮的贡橘：“正是。我们夫人说，今日得了宫里赏的贡橘，想着先夫人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她作为后进府的晚辈，该尽一份心意。这篮贡橘，是夫人特意留下的最好的一篮，让奴婢送来给先夫人上供，愿先夫人仙灵安息。”

  常嬷嬷的目光落在那篮贡橘上，喉结动了动。果皮泛着水润的光泽，果蒂新鲜，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好东西，绝非府里寻常能见到的果子。

  她太清楚这贡橘的金贵了。

  去年宫里赏了两篮，侯爷全给了盛姨娘，连先夫人的灵前都没舍得摆一个。

  可这新夫人，竟把这么金贵的东西送来了静庵堂。

  她走上前，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碰了碰贡橘的果皮，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这些年，除了世子谢显，府里再没人记得先夫人的好，连侯爷都渐渐淡忘了。

  可这位素未谋面的新夫人，却用这样的方式，给了先夫人一份体面。

  “你们夫人……自己没留着？”常嬷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刚进门的填房，为何要对故去的原配如此上心。

  “夫人说，先祖和先夫人在前，晚辈在后，自然该先敬着长辈。”

  晚晴如实回话，语气里带着对苏妩的敬佩，“夫人还说，先夫人是世子爷的生母，也是侯府的根基，她既占了主母的位置，就该守这份规矩，敬这份情谊。”

  常嬷嬷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对着先夫人的牌位深深鞠了一躬，再抬眼时，眼角已泛着红。

  她对着晚晴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替我谢过你们夫人。回去告诉她，先夫人在天有灵，会记着她这份心意的。”

  “嬷嬷客气了，这是奴婢该做的。”晚晴又行了一礼，“若是没别的事，奴婢就先回院复命了，夫人还等着消息呢。”

  常嬷嬷“嗯”了一声，看着晚晴提着空食盒转身离开，才缓缓走到供桌前，小心翼翼地将贡橘一个个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