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再等两年

  侍女换好水便垂首退下，外间只剩铜盆里的白汽袅袅升腾，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单薄得像张纸。

  伺候好谢正礼之后，她才重新用帕子为自己擦身。

  待她返回室内时，对方已经睡下，苏妩想他应该也没了再来一番的心思，因此移步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然后轻手轻脚的躺下。

  她刚闭上眼睛，很快就察觉到有一双大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苏妩浑身一僵，刚要睁开的眼又猛地闭紧，睫毛却不受控地簌簌颤着。

  那只手带着微凉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中衣覆在小腹上，掌心的薄茧蹭过布料，留下细微的痒意。

  她屏住呼吸，连带着胸腔起伏都放轻了。原以为他已睡熟，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方才稍稍平复的心又悬了起来，方才帐内的燥热仿佛又漫了上来，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谢正礼的手却没再动，只是那样静静覆着，像块温凉的玉。

  过了片刻，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些刚醒的沙哑：“怕我？”

  苏妩睫毛颤得更厉害，没敢应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其中滚烫。

  对方见她半晌没有反应，手下的力度大了起来，苏妩吃痛哼了一声。

  苏妩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睡了。她缓缓睁开眼，帐内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和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的眼里没有怒火，却有一种让她心慌的洞察，仿佛她所有细微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她抿了抿唇，声音微不可闻：“没、没有。”

  “没有？”谢正礼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却并未松开，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层薄薄的衣料，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身子绷得这样紧，呼吸都屏住了，还说没有？”

  他的观察如此细致入微，让苏妩无处可藏。

  她脸颊滚烫，幸而黑暗中看不分明。她试图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说自己是因为方才的亲密而羞怯，因他的威严而本能畏惧？

  这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见她语塞，谢正礼似乎失去了追问的兴致。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依旧没有移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苏妩猝不及防，整个人便侧身贴向了他。

  隔着两层中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坚实，甚至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既已进了侯府的门，便是本侯的人。”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惧也好，怕也罢，都改不了这事实。早些习惯为好。”

  苏妩被他带得贴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衣襟，那股清冽的皂角气混着热气涌入鼻腔腔，这些本该让她觉得局促，可是此时她的内心反倒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是啊，她看中的不就是这泼天的富贵和侯府夫人的尊荣吗？难道还指望眼前这个年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会像话本里的少年郎君一般，对她温情小意、呵护备至？

  真是痴心妄想。

  她在心底无声地嗤笑自己方才那点可笑的羞怯与畏惧。

  再熬两年，只需两年。

  她暗暗告诫自己，指尖在被子里悄悄蜷缩起来，两年过后谢正礼就会因为护驾身亡。

  到那时，她作为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即便无所出，也能分得侯府大笔的赡养财产。

  有了钱，有了身份，天高海阔，她何必困在这深宅大院裡，看人脸色，伺候一个……老男人？

  想到这里，苏妩贴着他胸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是啊，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身上带着无数旧伤而且年纪比她大了二十几岁的武夫罢了。

  两年而已，她等得起。

  这么一想，苏妩身上的僵硬便松了些。

  她悄悄调整呼吸，将脸埋在对方肩窝附近的锦被上，声音低得像蚊蚋：“妾身知道了……”

  语气里没了方才的瑟缩，倒添了几分刻意压下去的温顺。

  谢正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覆在她小腹上的手顿了顿，指尖又轻轻碾了碾那层衣料，这次却没再追问，只淡淡道：“睡吧。”

  他没再动，手也依旧覆在那里，像个不轻不重的枷锁。

  苏妩却没再心慌，只闭着眼算自己的账。

  她默默盘算着。

  侯府产业众多，田庄、铺面、甚至还有陛下赏赐的宅子。

  到时候这些产业虽不能全拿到手，可按规矩，她作为正室夫人，至少能分走三成私产，再加上她的嫁妆……

  苏妩闭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从前在苏府里做庶女时，月例被人克扣，那时她总躲在窗后看其他姐妹穿绫罗绸缎，心里暗恨自己命薄。

  如今想来，倒是该谢这场婚事。

  若不是苏家想攀附侯府，她哪有机会摸到这泼天的富贵？

  等着瞧吧！

  上天既然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那她一定会将自己的命运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里。

  男人只是她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没有人会比她更加爱惜她这副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