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初来乍到

  她原本是想继续睡下去的，但是今天怎么说也是她入侯府的第一天，该有的样子还是必须得有的。

  “侯爷您醒了？”苏妩睁开眼，睡眼朦胧，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谢正礼已经坐起身，玄色寝衣的领口松着，露出一截清瘦却肌理分明的脖颈，他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苏妩知道自己不能再睡下去了，她揉了揉眼，也随之起身，锦被滑落，她露出了半只香肩在外面。

  “妾身伺候侯爷更衣。”她的声音很轻，双足落地之时，脚下踩了个什么东西，有些疼。

  苏妩低头一看，脚下满地都是花生红枣桂圆这一类的东西。

  苏妩下意识蜷了蜷脚趾，那点疼不算什么，倒是这满地的果物让她心头微哂。昨日里喜婆和丫鬟们簇拥着进门，红毡铺地，哪见得这些？想来是后半夜守在外间的丫鬟趁他们安歇了，悄悄撒进来的。

  图个早生贵子的彩头。

  早生贵子？和谁？和眼前这个年近四旬的侯爷吗？

  她没出声，只弯腰捡了颗滚到脚边的桂圆，指尖触到微凉的壳，才想起自己此刻还松着领口。

  谢正礼虽没回头，可这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槐叶拂动的声儿，她若动作太急，反倒是显得刻意。

  于是苏妩缓缓直起身，将桂圆轻轻搁在床头矮几上，才又轻声道：“昨儿夜里忙乱，倒没留意丫鬟撒了这些。等会儿让她们来收拾便是，侯爷先更衣吧。”

  谢正礼这才转过半张脸，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眼尾。

  他的目光扫过她露在外面的肩，没停留，只落在她手里那枚桂圆上，声音依旧平淡：“不必。”

  苏妩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在袖下轻轻蜷了蜷。

  她没再坚持，只垂眸道：“那妾身先去梳洗，候着侯爷。”

  谢正礼没应，苏妩便轻手轻脚退到外间的净室。

  外面画屏和春桃早就已经候着了，见苏妩一出来，二人脸上难掩激动的表情。

  毕竟她们作为苏妩的陪嫁丫鬟，今天也是第一天入府，都是半大丫头，心里有什么事自然都显在脸上。

  画屏手里捧着铜盆，见苏妩出来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里却闪着光：“小姐可算出来了，水刚温好，洗漱用正合适。”

  春桃则捧着梳妆匣跟在后面，见苏妩看过来，赶紧上去问道：“小姐，今儿穿哪件衣裳？”

  苏妩接过画屏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把脸，然后不紧不慢的说：“去把那件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拿来，再配条烟紫色裙子。今儿是入府第一天，穿得太素显软，太艳又失了体统。”

  春桃点了点头，她觉得也是。

  这是她小姐入府的第一天，在穿着上面必须要谨慎一些。

  苏妩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她今年不过十七年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柔媚，只是眼底藏着几分沉稳。

  出嫁前老夫人特意叮嘱过她，侯府不比寻常人家，后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礁丛生，尤其是她这大夫人来得晚，底下人未必服管，唯有守住规矩，才能立住脚跟。

  她吩咐身边的丫鬟：“动作轻些，侯爷还在里面。”

  画屏和春桃立刻收了声，春桃抿着唇点头，快步去外间取衣裳。

  画屏伺候苏妩洗漱时，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压低了更轻的声音：“姑娘，昨儿夜里……外间的丫鬟没敢多听，就听着里头没什么动静，侯爷他”

  话没说完，苏妩抬眼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厉，却带着淡淡威严。

  画屏意识到不对劲，她立刻住了口，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奴婢多嘴了。”

  “侯府不比家里，”苏妩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声音没什么起伏，“往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咱们是来安身的，不是来惹是非的。”她知道这两个丫头是真心护着自己，可侯府深宅，一句话说不对就能惹来祸端，不得不先敲打着些。

  “是，奴婢明白了！”画屏立刻止住了声，开始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为苏妩梳妆上。

  春桃拿着衣裳进来时，苏妩也洗好了脸，她连忙把衣裳搁在衣架上，凑过来说：“小姐，外面的姨娘可都到齐了，正候着准备给您请安呢。”

  苏妩虽然年纪小，但是她毕竟是明媒正娶的正夫人，今天是她入府的第一天，按道理来说，府上的那些姨娘们确实都应该过来给她请安。

  画屏听到这话，不自觉的开始加快手上的动作。

  不过片刻，苏妩就已经梳妆打扮全部妥当了。

  “等着侯爷。”苏妩起身对着画屏和春桃吩咐道。

  谢正礼有腿疾，行动要比寻常人缓慢一些，恰逢他又是一个要强的性子，不喜别人插他的贴身事物。

  这点正合苏妩的心意，谢正礼想要的是一个年轻漂亮同时又乖巧听话的夫人。

  这对苏妩来说很容易，她可以做到。

  苏妩梳洗完没过多久，谢正礼就从内室出来了。

  丫鬟赶紧端上洗漱的热水，待到他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苏妩和他二人一起出去到了正厅。

  府上的那些姨娘们也都到齐了，见二人一出来，就连忙行礼问安。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苏妩第一次听到有别人来向她问安，这往日都是她大清早的起来然后去给别人请安。

  这风水轮流转，终于有一天让她也享受到了这份殊荣。

  迎着众人试探的目光，苏妩挺直了自己的后背，虽然她的年岁不及侯府的这些姨娘们，但是她周遭的气质却是让人不容小觑。

  苏妩随谢正礼落座主位，目光淡淡扫过底下垂首而立的七位姨娘。

  其中盛姨娘站在最前，一身绛红色牡丹褙子，鬓边插着支玛瑙簪，虽已过三十，容色依旧明艳，只是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几分持重。

  其余几位姨娘或穿月白、或着柳绿，衣裳料子虽好，却都刻意压了艳色，显然是给足了正室脸面。

  “都起来吧。”谢正礼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他单手撑着扶手，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盛姨娘身上，“府里的事，你先接着管，等夫人熟悉了，再慢慢交接。”

  盛姨娘应声“是”，起身时抬眼飞快瞥了苏妩一眼，见她正端着茶盏慢饮，指尖纤细，姿态从容，仿佛对这安排浑不在意，心头不由多了几分琢磨。

  她上前两步，福身道：“夫人初来乍到，府里大小事多，昨儿我已让人把府中账簿、田庄契书都理出来了，等会儿就让人送到夫人院里，夫人若有不懂的，随时唤我便是。”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是亮明自己管家多年的底气。

  苏妩放下茶盏，抬眸时眼底没什么情绪：“有劳盛姨娘费心。我初来，确实要多向姨娘请教。”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其余几位姨娘，“往后都是一家人，府里规矩虽大，却也不必太过拘谨，各司其职便是。”

  话音刚落，站在末位的赵姨娘忽然轻声笑了笑：“夫人说的是。只是瞧着夫人这般年轻，倒是我们家三小姐差不了几岁呢，往后可得多仰仗夫人照拂。”这话看似亲昵，却暗指苏妩年纪太轻，镇不住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