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成功化解

  他算不上慈父，对于苏妩这个女儿平日里漠不关心，如今她要出嫁了，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相比于苏鸿祯的平静，他一旁的王氏则堆起满脸的笑意，亲自起身虚扶了苏妩一把，拉着她的手，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宾客都能听见：“我的孩儿，今日你出阁，母亲真是既为你高兴又有些不舍。到了侯府，你尽心侍奉侯爷，恪守本分，才能不负家族厚望……”

  她手上戴着赤金嵌宝石的护甲，看似亲昵地拍着苏妩的手背，实则那坚硬的边缘暗暗用力，掐得苏妩生疼。

  盖头下的苏妩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毫无所觉。

  她微微屈膝，声音透过盖头传出，清晰而柔顺：“女儿谨记父亲、母亲教诲。愿父亲母亲身体安康。”

  她的话滴水不漏，礼仪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王氏眼底闪过一丝恼意，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维持着慈母笑颜。

  最后，苏妩转向一旁的老夫人，深深拜下。

  老夫人今日穿着赭红色万字纹褂子，头发盘起，戴着一副碧玉抹额，显得格外威严。

  她看着眼前一身红妆的苏妩，目光深沉复杂，有不易察觉的叹息，她没有多言，只是抬手虚扶了一下，沉声道：“去吧。往后要……谨言慎行。”

  “谢祖母。”苏妩再拜，姿态恭敬无比。

  礼毕，全福夫人上前，笑着将一段红绸塞入苏妩手中，另一端则握在代表侯府前来迎亲的侯府大管家手中。

  苏妩握紧红绸，在丫鬟和喜娘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出正厅。

  她的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大红嫁衣的裙摆在身后迤逦铺开，如同盛放的红莲，

  苏妩盖着大红盖头，眼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她看不清路，只能被簇拥着，坐上了那顶八人抬的奢华花轿。

  待苏妩坐稳之后，外面的锣鼓声再次响起，鞭炮声震耳欲聋。

  “起轿——”外面传来喜婆拖长了声音的高喊。

  紧接着，轿身微微一晃，苏妩整个人连同着喜轿都被稳稳地抬了起来。

  苏妩端坐轿中，盖头下的面容一片沉静，耳廓却微微动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双手重叠，稳稳地放在膝上，宽大的袖口中，右手紧紧握着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把小巧的但是却极为锋利的金簪，是昨夜她从祖母添妆的那箱首饰里特意挑出来，藏在身上的。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绕着京城的主要街道而行，极尽排扬，彰显着镇南侯府和苏家的脸面。

  街道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轿子行至西街口，果然，路面变得颠簸起来，轿身摇晃得厉害。

  外面的喜乐声似乎也被这颠簸搅得有些凌乱。

  突然，轿身猛地一个踉跄，像是某一侧的轿杆骤然矮了一截，整个花轿剧烈倾斜！

  “哎呀！小心！”轿外响起轿夫们慌乱的惊呼声。

  按照常理，这一下颠簸，轿中的新娘子即使不被甩出轿去，也必定会惊惶失措，撞得头晕眼花，凤冠歪斜，狼狈不堪。

  然而，轿内的苏妩，却在轿杆异响的瞬间，左脚早已悄无声息地抵住了对面轿壁，右手则闪电般将那根金簪死死插入了轿窗框的缝隙里，稳住了身形。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她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上一分。

  轿外，假装抬不稳轿子的某个轿夫感觉手下力道一空，正暗自得意，却发现轿子只是歪了歪，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剧烈颠簸甚至倾倒，很快又被其他几人稳住了。

  他心下诧异，却也不敢再做什么手脚。

  侯府派来的迎亲管事骑在马上，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都没吃饭吗？稳当着点！惊了夫人，有你们好果子吃！”

  “是！”轿夫们不敢怠慢，立刻调整好步伐。

  队伍经过这个小插曲，继续前行，只是气氛似乎变得更加谨慎了些。

  盖头下，苏妩缓缓拔出金簪，藏回袖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底却是一片冷然的清明。

  第一关，算是过了。

  王氏，果然没让她失望。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乐声变得更加响亮激昂，鞭炮声震耳欲聋，人群的喧哗声也达到了顶峰。

  轿身微微一顿，终于彻底停稳。

  镇南侯府，到了。

  轿帘被掀开，光线涌入，喜娘笑吟吟地伸出手：“侯夫人，请下轿吧，跨火盆，祈平安，侯爷和诸位贵人都在等着呢。”

  苏妩搭着喜娘的手，小心翼翼的弯腰走出花轿。

  此刻她的脚下铺着柔软的红毯，耳边是喧嚣的乐声与宾客的议论声。

  “新娘子来了！”

  “看着身段倒是不错……”

  “听说原是苏家的庶女……”

  “嘘，小声点……”

  苏妩对这些议论的声音充耳不闻，很快她手中被塞入一个冰凉光滑的宝瓶，寓意平安吉祥。

  喜娘搀着她，一步步走向侯府大门，就在即将迈过火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苏妩敏锐地感觉到喜娘扶着她的那只手微微一动，脚似乎就要往她裙摆上绊来！

  早有准备的苏妩，几乎在同一时间，脚下看似无意地稍稍加快半步，精准地错开了那只使坏的脚，同时手腕一沉，用了一个巧劲，反将那喜娘带得一个趔趄！

  “哎哟！”喜娘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差点一头栽进火盆里，幸好旁边侯府的丫鬟嬷嬷眼疾手快，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住，才避免了一扬惨剧。

  而苏妩，已然稳稳地跨过了火盆，亭亭玉立于侯府门内，手中的宝瓶纹丝不动，连盖头上的流苏都未曾剧烈晃动。

  她微微侧身，隔着盖头，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出，带着关切：“嬷嬷怎如此不小心？可曾伤着？”

  那喜娘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被扶稳后惊魂未定，看向那抹沉静的红影，眼底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

  她再不敢有任何小动作，连忙站稳，语气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没、没事！谢夫人关心！夫人您请，您请！”

  侯府高大的门楣就在眼前，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更深沉的喧嚣和无数审视的目光。

  苏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宝瓶，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沉稳地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正式踏入了镇南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