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苏门柳氏

  见她进来，摆摆手让丫鬟退下，开门见山：“你想让你小娘的牌位入祠堂？”

  苏妩屈膝行礼：“是，孙女不孝，给祖母添麻烦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你小娘的事，我知道些。当年若不是……”她没说下去，只摇了摇头，“只是她的出身，是硬伤。族里那些长辈们，最看重这个。”

  苏妩坐下，轻声道：“孙女知道。所以孙女不敢求进主祠堂，只求在偏殿占个位置。偏殿里本就有旁支的婶母，她们有的也没生儿子，不过是嫁进了苏家，便有了个归宿。小娘也是苏家的人，为何就不能？”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你父亲跟我说了，说你近来懂事多了。嫁妆的事不挑剔，对长辈也孝顺，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苏妩垂眸：“从前是孙女不懂事，让祖母和父亲操心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道：“族里长辈那边，我去说。你父亲抹不开面子，我这把老骨头，他们总得给几分薄面。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小娘入祠堂可以，但不能用柳姨娘的名分，就说是‘苏门柳氏’，牌位上不写‘姨娘’二字，只写‘先妣柳氏’，你看如何？”

  苏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写“姨娘”，只写“苏门柳氏”，看似降了名分，实则避开了“妾室”的身份争议。

  他们反对的是“歌姬出身的妾室入祠堂”，若只说是“苏门柳氏”，模糊了妾室的身份，又有老夫人出面，阻力便小多了。

  “谢祖母！”苏妩连忙起身行礼，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只要能让小娘入祠堂，怎么写都好！”

  老夫人摆摆手：“你也别高兴太早。这事还得商量，我只能尽力。另外……”她看着苏妩，眼神郑重，“你要记住，入了祠堂，往后便不许再提你小娘从前的身份，更不许拿这事做文章。你嫁入侯府，要守侯府的规矩，也要顾全苏家的脸面，知道吗？”

  “孙女记住了。”苏妩恭声道。

  从老夫人那里出来，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春桃喜滋滋地说：“小姐，老夫人这是答应帮您了！这下肯定能成！”

  苏妩嘴角也难得有了丝笑意，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心里默默道：小娘，再等等，很快，你就不用再孤零零的了。

  接下来几日，苏妩没再提柳姨娘的事，只安心待在院里，要么学些侯府的规矩，要么就自己绣些嫁妆里的小物件，日子过得平静。

  直到第五日傍晚，苏鸿祯身边的小厮匆匆来报，说老爷让她去前厅一趟。

  苏妩心里有了数，整理了下衣裙，跟着小厮去了前厅。

  一进厅，就见苏鸿祯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是苏家的族老苏二叔公和苏四叔公。

  王氏也在，坐在下首，脸色有些不好看，却没说话。

  苏妩走上前，一一行礼：“父亲，二叔公，四叔公，母亲。”

  苏鸿祯点点头，沉声道：“你小娘的事，我跟老夫人、族老们商量过了。”

  苏二叔公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妩丫头，按规矩，你小娘确实不该入祠堂。不过念在你一片孝心，又即将嫁入侯府，老夫人也说了情，族里便松个口。”

  苏四叔公接着道：“但丑话说在前头，入的是西侧偏殿，牌位上只写‘苏门柳氏’，不许提‘姨娘’二字。往后逢年过节，你去祭拜，也只能在偏殿，不许去主祠堂。你能应吗？”

  这条件，跟老夫人说的一样。苏妩毫不犹豫地屈膝：“孙女应。谢父亲，谢二位叔公，谢老夫人！”

  苏鸿祯看着她，神色复杂：“既应了，往后便要守规矩。莫要再提你小娘从前的事，更不许因此生事，丢了苏家的脸。”

  “女儿省得。”苏妩低头道。

  王氏见事已定下，也只得开口：“既族老们都允了，那便选个吉日，把牌位迁过去吧。我让人去准备些祭品，也算体面些。”

  苏鸿祯点头：“嗯，就定在三日后吧。让管家去安排。”

  事情定了，族里的长辈们又说了几句关于嫁妆和婚事的话，便离开了。

  前厅里只剩苏鸿祯、王氏和苏妩。

  苏鸿祯看着苏妩，忽然道：“你小娘的事，委屈你了。”

  苏妩一愣，抬头看他。

  “女儿不委屈。”苏妩轻声道，“能让小娘入祠堂，女儿已经很满足了。”

  苏鸿祯叹了口气：“罢了，你回去吧。三日后迁牌位，你亲自去送。”

  “是。”苏妩行礼，转身退出前厅。

  走到院里，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香气。春桃跟在后面，高兴得直拍手：“小姐，成了！真的成了！柳姨娘终于能入祠堂了！”

  苏妩停下脚步，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绚烂得像一幅画。

  她轻轻嗯了一声，眼角有些发热。

  前世，她直到死，都没能让柳姨娘的牌位入祠堂。

  那时她只顾着争强好胜，在别人面前出风头，却忘了那个最该被善待的人。

  这一世，她终于做到了。

  “小姐，您哭了？”春桃见她眼角湿润，连忙问道。

  苏妩抬手抹了抹，笑了：“没哭，是风迷了眼。”

  三日后，迁牌位的日子。

  苏妩亲自捧着柳姨娘的牌位，从西跨院的偏屋走到苏家祠堂的西侧偏殿。

  偏殿里很安静，只有几排简单的牌位，蒙着薄薄的灰尘。

  苏妩将柳姨娘的牌位放在最里面的一排，旁边是一位早逝的旁支婶母。

  她亲手点上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对着牌位深深鞠了三躬：“小娘，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女儿会常来看你，你再也不是孤魂野鬼了。”

  香雾袅袅，模糊了牌位上“苏门柳氏”四个字。

  苏妩站了许久，直到香燃尽了一半，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