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影军令

  走的时候皇后还让人给他用水囊灌了一壶热奶茶。

  皇帝捧着一盏消食茶，“余成林。”

  “陛下，奴才在。”

  “把我穿在里面的御寒服，挑一件给他穿着。”

  “别又冻病了，惹得他姑姑和他娘都来烦我，这心肝宝贝。”

  段成秋先是忍不住小声笑。

  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声音逐渐放大，笑声猖狂。

  皇后也合不拢嘴。

  皇帝看着段成秋换完了衣服走出来。

  大雍规定亲王郡王也都能穿龙纹，只是服饰上有些许差异。

  这件是皇帝的常服，不算超规格，段成秋也能穿。

  段成秋摸着自己的衣服，笑的好看，“谢舅舅赏赐，这陛下穿的衣服是暖和。”

  皇帝斜了段成秋一眼，“哼”了一声。

  “余成林，把我穿剩下的衣服都给成郡王送去，告诉长公主不用给他做新衣服了。”

  余伴伴也乐呵呵的：“哎呦，陛下，小郡王长得好，年纪也该相看了。”

  “虽说陛下的旧衣服是皇恩浩荡，但是因此耽搁了郡王相看，陛下那时候又不高兴了。”

  “你这老东西，谁敢嫌弃我外甥，他就是穿的像个乞丐，他也是郡王爷。”

  皇后剥了一个瓜子，“他要真是个乞丐，光凭着这张脸，也能娶到媳妇。”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夫妻俩不知道心照不宣的想到了什么，同时露出了一个笑。

  段成秋看着反倒是觉得有点害怕。

  “舅舅，舅母，樑告退了。”

  皇帝挥手，似乎还有些不耐烦，“去吧去吧！”

  段成秋大步要走，皇帝又说：“朕给你令牌，骑马出宫。”

  “谢谢舅舅。”

  这次段成秋是真走了。

  帝后坐在一起聊天，气氛好，显得屋子都更暖了。

  段成秋人虽然走了，但是屋子里的暖意还在。

  皇后依然在剥瓜子，笑着说：“他啊！就跟咱们俩的孩子似的。”

  “按理来说，泽元和泽恒才是幼子。”

  泽元是四皇子，泽恒是五皇子。

  “偏偏好像阿樑才是幼子。”

  皇帝哼笑，“就是。”

  “咱们俩跟他爹娘一样。”

  皇后笑着嗔了皇帝一句，“小心阿华听见，听见了要和我不高兴。”

  “现在阿华烦他，这小子大了心眼子多，使手段把他娘喜欢的人给弄死了。”

  “还借了泽巍的手，阿华有脾气都不好发。”

  “呀！”

  皇后听了还很高兴，“有脾气是好事。”

  “脾气大的敢跟你使。”

  皇后欢喜，她不喜欢男孩子养的软绵绵的，看她的几个孩子就知道。

  反而嗔怪皇帝：“当舅舅的挑拨我们姑侄关系。”

  ……

  段成秋骑着马在城内巡逻，金甲里面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御寒服。

  大雍有宵禁，夜晚很少出事儿，

  只是换成段成秋主事儿之后，加大了监管的力度。

  没人触郡王爷的霉头，连一些喜欢夜班出没的纨绔子弟，这些日子也收敛了不少。

  金甲看着威风凛凛。

  段成秋轻易坐上的，是许多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位置。

  但是对段成秋的长辈来说，只关心他晚上值夜冷不冷。

  天色微亮的时候，段成秋从武侯铺出来，明明天亮了，但是这个时候好像更冷了。

  有些变故就像是段成秋呼出的白雾一样突然，不知不觉天气就这么冷了。

  皇帝的身体亏空，原本看着还像个样子，刚入了冬也没事儿。

  临近除夕的时候，突然就倒下了。

  随之而来的，是大皇子正式封太子的旨意。

  皇帝病了，谁也不见，除了段成秋。

  段成秋带着人日夜守在皇帝的宫门口，自己的府邸也回不去。

  长公主没事儿就进宫陪着皇帝聊聊天，顺便看两眼儿子。

  除了还在关禁闭的大皇子，其他几位皇子几乎天天来请安。

  但是皇帝谁也不见，段成秋知道，皇帝不痛快。

  如果不是皇帝突然病倒，他是不甘心这么早放开权柄的。

  大家都明白。

  半夜段成秋坐在宫门口，喝着烈酒。

  天气太冷了，小酌两口。

  再是皇帝的外甥，该做的事情，段成秋也坚持做到尽善尽美。

  皇帝病倒的突然，且来势汹汹。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肯下圣旨，就是时候差不多了。

  他一个人坐在殿门口，喝着酒，背地里的影卫他是令主。

  明面上金吾卫，他是金吾卫将军。

  意味着皇帝的明暗的安危都系在他身上，这让他不敢放松。

  皇帝做的选择是对的，段成秋的本事怎么样，他皇帝不会不清楚。

  要是不喜欢皇帝死，段成秋最纯粹。

  纯粹的不希望舅舅死，只有他利益全系帝王一身。

  皇后的那些重量，不是不重要，而是不能和皇帝放在一起比。

  余大半从殿内出来。

  “小郡王，陛下唤您。”

  段成秋起身，当着余大伴的面把精致的银酒壶放进了袖子里。

  大伴见状，连忙招呼徒弟，准备好的茶盏递给了段成秋。

  给他漱口。

  见皇帝，可不能满身酒气的去见。

  段成秋快速的漱口，谢过余大伴，转身进了殿内。

  他站在离皇帝的床榻还有距离的地方站住了脚步，殿内浓重的龙涎香气顿时包裹住了他。

  他站了一会儿，才靠近皇帝，怕身上的寒气冲撞了皇帝。

  皇帝也明白，靠在榻上，等着段成秋身上暖了才凑过来。

  段成秋坐在了皇帝的脚踏上，喊了一声：“舅舅。”

  “嗯！”

  皇帝伸出手来，段成秋很有眼色的摘掉了自己的头盔。

  皇帝的手按在了段成秋的头上。

  “阿樑，怕不怕？”

  段成秋摇了摇头，“不怕。”

  “舅舅，最近长兄……”

  “我知道。”

  “我都知道，他是储君，他应该有章法，你不用管，你守着我就行了。”

  看来这些波谲云诡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我和你哥哥还有一扬好斗，我总是希望能保住泽恒的。”

  五皇子穆泽恒，一个废物。

  段成秋在心里给出了判断，如果他不算是出息的。

  那也分跟谁比。

  如果跟穆泽恒那个心眼儿都长小了的比，他算是顶出息了。

  “但是，朕也顾念你。”

  皇帝从枕边的匣子里拿出来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枚令。

  “这是影军的令，如果之后，太子向你讨要，那你就带着你娘去封地。”

  “你和你娘的封地，足够你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至于你的孩子，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你兄长没向你讨要，那证明他是个好兄长，你就暂时留在京城。”

  “觉得不自在了，就去封地，求求你姑姑，你姑姑是真疼你。”

  段成秋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听。

  泪珠子砸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随意抹了一把，假装无事发生。

  皇帝看着，反而笑了，“接着，这么大了还哭，羞不羞？”

  段成秋把影军令握在了手里。

  这是皇帝给他自保的，用途多样。

  “舅舅，是不是我应该早点回来，应该更用功点。”

  皇帝发出不赞同的声音，“不用太出息，太出息的人没有好下扬，你这样刚刚好。”

  “太出息了也不好。”

  皇帝嘀咕着这句话，再次按了一下段成秋的头。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