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好我叫林川

  龙虎山脚下，人声鼎沸，各色异人汇聚，形成了一片独特的江湖缩影。

  林川与君麻吕穿过熙攘的人群，他们的组合——一个气质沉静得近乎诡异、瞳孔泛着淡金的年轻人，和一个气息冰冷如万年玄冰的白发随从——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警惕、或探究的目光。

  但林川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了上山入口处，那片相对开阔、由哪都通公司人员负责维持秩序和接待的区域。

  那里，一个穿着花哨沙滩衬衫、叼着烟、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办公桌旁，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登记名册，一边跟身边几个手下插科打诨。

  他看起来吊儿郎当，与周围庄重的氛围格格不入，但那双偶尔扫过人群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透着一股精明和掌控力。正是哪都通华北地区的负责人之一，徐四。

  林川走到桌前，脚步平稳无声。他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徐四身上，既无倨傲，也无谦卑，就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

  “你好，”林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安抚躁动情绪的奇异韵律，“我叫林川，代表天下会，前来参加罗天大醮。”

  他的自我介绍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正在跟手下说笑的徐四，闻声转过头，叼着烟的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瞬间掠过一丝精光。

  他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又瞥了一眼林川身后如同冰雕般的君麻吕，脸上的笑容不变，伸出手：

  “徐四。”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徐四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奔波和战斗留下的痕迹。林川的手则修长、稳定，触感微凉，仿佛没有体温。

  一触即分。

  “林川........”徐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吐出一口烟圈，看似随意地问道，“天下会风会长近来可好？这次派你这么年轻的俊才来，看来是对罗天大醮志在必得啊。”

  林川淡淡一笑，那笑容浮于表面，未达眼底：“风会长安好，有劳徐总挂心。天下会只是来凑个热闹，见识一下天下英杰的风采。倒是徐总您，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商业互吹般的客套，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掌管华北偌大区域，事务繁杂，却能游刃有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我同在华北地界，日后........还望多多指教。”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晚辈对前辈的恭维，但“同在华北”、“多多指教”这几个词，从林川口中说出，却让徐四心中微微一动。

  这不像是一个单纯来参赛的年轻人该有的口吻，倒更像是一种........划下道来的试探？或者说，是一种宣告？

  徐四眯了眯眼，脸上的笑容更盛，打着哈哈道：“好说好说！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嘛！天下会人才济济，风会长更是雄才大略，我们哪都通也就是个跑腿打杂的，维持维持秩序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在名册上登记下“林川 - 天下会”的信息，然后递过一块代表参赛资格的木质令牌：“手续齐了，林兄弟请自便。山上已经安排好了住处，令牌上有指引。”

  “多谢。”林川接过令牌，看也没看，随手收起。

  也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再次越过了徐四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依旧靠坐在老槐树下、仿佛与周遭一切喧嚣绝缘的身影——冯宝宝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更短暂，几乎只是一掠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瞬间，他金色瞳孔深处闪过的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探究与贪婪的微光，却没能逃过一直暗中观察他的徐四的眼睛。

  徐四心中警铃微作。这个林川，对宝宝感兴趣？为什么？宝宝那副样子，寻常人避之不及，他怎么会........

  林川收回目光，对着徐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君麻吕，汇入了上山的人流，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阶和茂密的林木之中。

  徐四看着林川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叼着烟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

  “四哥，看啥呢？那小子有啥不对劲吗？”一个手下凑过来问道。

  徐四没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慌张和好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四哥！四哥！”

  只见张楚岚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徐四身边，脸上还带着点刚才被各路人马围观打量后的不自在和紧张。他压低声音，指着林川消失的方向，问道：“四哥，刚才那哥们儿谁啊？看起来........挺唬人的啊！他看我的眼神，还有看宝儿姐的眼神，都怪怪的！”

  张楚岚虽然平时一副怂包样，但直觉却异常敏锐。刚才林川经过时，那看似随意的一瞥，却让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凉感，尤其是林川看向冯宝宝的那一眼，虽然短暂，却让张楚岚没来由地心里一紧。

  徐四转过头，看着张楚岚那张写满问号的脸，叹了口气，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不认识。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吐出一串烟圈，眼神锐利：“只知道他叫林川，是天下会的人。”

  “天下会？”张楚岚眨眨眼，“就是那个........很有钱的异人组织？”

  “嗯。”徐四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风正豪那老小子，手底下能人不少，但这个林川........感觉很不对劲。他身边那个白头发的小子，杀气重得吓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而这个林川本人........”

  徐四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看起来年纪不大，但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活人。而且，他看人........不像是在看人。”

  “不像是在看人？”张楚岚没太明白。

  “就像........像是在看一件东西，或者........一个有趣的实验标本。”徐四的声音低沉下来，“尤其是他看宝宝的那一眼........虽然很快，但我感觉，那是一种........‘贪婪’。”

  “贪婪？”张楚岚吓了一跳，“他对宝儿姐........有那种想法？”他下意识地想到了男女方面。

  “不，不是那种贪婪。”徐四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是色欲。更像是一种........科学家看到稀有化石，或者收藏家看到绝世珍宝的那种贪婪。是一种........想要据为己有、彻底研究透彻的欲望。”

  这个比喻让张楚岚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他想起冯宝宝那单纯到极点的性子，要是被这种危险人物盯上........

  徐四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叮嘱道：“总之，楚岚，这次罗天大醮，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这个林川，来历不明，目的不明，但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离他远点！千万别去招惹他！听到没？”

  张楚岚看着徐四难得如此郑重的表情，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四哥！我躲还来不及呢！你放心，我肯定离他远远的！”

  但他心里却暗自叫苦：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这都什么事啊！一个龙虎山天师府就够吓人的了，现在又冒出个看起来更邪门的天下会林川！这罗天大醮，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爷爷啊爷爷，您可真是给我留了个天大的烂摊子！

  徐四看着张楚岚那副怂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林川消失的山路方向，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天下会........林川........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恐怕会让这次原本就波谲云诡的罗天大醮，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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