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冯宝宝

  一个月的时间，在暗流涌动与各方势力的悄然筹备中，如指间流沙般匆匆而逝。

  当龙虎山罗天大醮正式开启的日子临近，整个异人界的目光，都已聚焦于这座千年道教圣地。

  通往江西的航线上，一架喷涂着天下会标志的私人飞机，正平稳地穿行于云海之上。

  机舱内，陈设奢华而低调。林川靠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外表看起来与寻常的富家子弟并无二致，只是那份过于平静的神情和偶尔睁开时掠过一抹淡金色的瞳孔，透露出不凡。

  君麻吕如同最忠诚的影武者，静立在舱门旁，气息完全内敛，仿佛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飞机降落在江西境内的机场后，天下会早已安排了车辆等候。

  没有过多的寒暄，车辆载着林川和君麻吕，朝着龙虎山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龙虎山，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火气息和难以言喻的、属于古老传承的厚重炁息。

  沿途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车辆，甚至一些凭借身法或奇特交通工具赶路的异人，显然都是奔赴这场十年盛会的。

  车辆最终在山脚下的一片指定区域停下。这里早已人声鼎沸，来自天南地北、奇装异服的异人络绎不绝，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有名门正派的弟子身着统一服饰，神情倨傲；有世家传人气度不凡，前呼后拥；有散修游侠特立独行，眼神警惕；甚至不乏一些气息阴冷、一看就非善类的身影混迹其中，得益于老天师的开放政策，他们也有了光明正大上山的资格。

  喧嚣、混乱，却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活力。各种或强或弱、或正或邪的炁息交织碰撞，让这片区域的能量场变得异常活跃和复杂。

  林川和君麻吕下了车，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林川那过分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气质，以及君麻吕那非人般的冰冷与死寂，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大多数人也只是多看两眼，便匆匆移开视线，在龙虎山地界，没人敢轻易造次。

  林川对周围的喧嚣和窥视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攒动的人头，像是在观察一件件会移动的实验样本，评估着这些未来可能遇到的对手的成色。

  他此行的目标明确且唯一——冠军。至于过程，不过是收集数据和验证理论的必要环节。

  就在他准备随着人流，沿着上山的石阶前行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与环境极度不协调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明显不合体的旧式蓝色工装，脚下是一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靠坐在槐树粗壮的根部，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果，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和那个果子。

  周围是汹涌的人潮、嘈杂的议论、各式各样或强大或诡异的气息，但她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有一种诡异的“静”。

  不是宁静，而是一种........空洞的死寂。她就那样存在着，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显得突兀，仿佛她本就是这个环境里的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冯宝宝。

  林川的脚步，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虽然露出的那部分脸颊线条清晰，皮肤白皙，算得上清秀。

  也不是因为她的打扮——这身行头在异人界虽显怪异，但比这更奇怪的装扮也大有人在。

  吸引林川的，是那种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气质”。

  一种........非人的“纯粹感”。

  在林川那双能够洞察能量本质的金色蛇瞳中，眼前这个女孩，就像是一件完美无瑕、却失去了所有标签和说明的“艺术品”。

  她的生命场，纯净得不可思议，仿佛从未被任何后天情绪、欲望、执念所污染，如同初生的婴儿，又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后返璞归真的至宝。

  但在这纯净之下，又隐隐透出一种亘古不变的、如同磐石般的“恒定”感，以及一丝极淡、却深入灵魂骨髓的........“非人”的死寂。

  这种矛盾而和谐的特质，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空”。

  仿佛她不是一个完整的、拥有复杂内心世界的人，而是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功能单一的“容器”，或者是一段运行了太久、以至于忘记了自身源代码的“程序”。

  贪婪。

  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欲的、属于顶尖研究者发现了梦寐以求的完美实验素材时的极致贪婪，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从林川的心底燃起，几乎要灼烧他的理智！

  他体内的炁息，尤其是刚刚初步融合的、兼具“炁体源流”同化万物本质与“拘灵遣将”拘役灵魂特性的力量，竟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和........渴望！

  仿佛遇到了最极品的补品，或者是值得倾尽毕生精力去解析的终极谜题！

  “完美的‘空白’........不可思议的‘稳定’结构........”林川几乎是本能地在心中低语，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试图剖析冯宝宝身上每一寸不协调的奥秘，“她的灵魂........状态不对。

  不，或许不能说不对，而是........一种从未被记载过的形态！仿佛被某种力量‘格式化’过，又或者........天生如此？”

  他想到了关于“炁体源流”的一些古老记载，想到了长生不死的传说，想到了灵魂转世的秘辛........无数猜想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中翻滚。

  这个女孩，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行走的“秘密”！其研究价值，或许远超一门八奇技！

  君麻吕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气息的细微变化和那瞬间锁定目标的视线。

  他冰冷的目光也随之投向槐树下的冯宝宝，右手微微抬起，指尖骨刺若隐若现，进入了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备战状态。

  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撕碎、或者制服，带回实验室。

  “收起你的杀意。”

  林川的声音平淡地响起，阻止了君麻吕的动作。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冯宝宝身上，但眼中的贪婪已迅速被一种极致的冷静和探究欲所取代。“现在不是时候，这里也不是地方。”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很不简单。那种深入骨髓的“空”，往往意味着两种极端：要么是极致的弱小，要么是........无法估量的强大。

  而从她能够如此安然地置身于这片混乱能量场中而丝毫不受影响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贸然动手，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在龙虎山脚下，在罗天大醮即将开始的节骨眼上，树此强敌，绝非明智之举。

  更重要的是，林川想要的是“研究”，而不是一具损坏的标本。他需要观察，需要数据，需要了解这个“完美样本”在自然状态下的行为模式。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两道过于专注和“炽热”的视线，正在专心啃果子的冯宝宝，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地抬起头，乱发下，那双漆黑、空洞、仿佛没有任何焦点的大眼睛，茫然地朝着林川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没有警惕，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就像一台监控摄像头，被动地记录到了异常数据流，程序性地进行扫描确认。

  她的目光与林川金色的蛇瞳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林川感到自己那试图剖析对方的“视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绝对光滑坚硬的墙壁！无法侵入分毫！甚至有一种自己的目光要被那纯粹的“空”所吞噬、所同化的错觉！

  冯宝宝歪了歪头，似乎对林川这个“异常数据”产生了一丁点极其微弱的“处理需求”，但这点需求很快就被“啃果子”这个更高优先级的任务所覆盖。

  她看了林川两秒钟，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小口地啃起了那个野果，完全将他和君麻吕无视了。

  林川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危险无比的弧度。

  有趣........太有趣了！

  这种完全非人的反应模式，这种对外界刺激近乎绝缘的“绝对防御”，这种深藏不露的、连他的感知都无法轻易穿透的“空”........每一点，都像是最甜美的毒药，强烈地诱惑着他那追求知识与真理的本能。

  “我们走。”林川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了上山的人流。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驻足，只是随意的一瞥。

  君麻吕默然跟上，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但在转身的刹那，林川已经将“冯宝宝”这个名字列为了此次罗天大醮的........最高优先级“观测目标”之一，其重要性，甚至暂时超过了炁体源流的正牌传人张楚岚。

  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白纸般的女孩，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深水炸弹，虽然暂时没有激起波澜，却可能彻底改变湖底的生态。

  林川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罗天大醮，因为这个女孩的存在，将会变得比他预想的更加........不可预测，也更加令人期待。

  龙虎山的石阶漫长而陡峭，仿佛直通云霄。

  林川一步步向上走去，金色的蛇瞳深处，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狩猎，已经开始了。

  而最好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他很好奇，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狂潮中，那个“空”白的女孩，将会扮演怎样的角色？而他，又将从她身上，揭开怎样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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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