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博弈

  密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君麻吕瘫倒在墙角，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塌陷和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无声地诉说着张怀义那看似随意一击的恐怖威力。

  张怀义佝偻着身躯，灰白裂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冰冷地锁定着林川。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内敛到极致、却又仿佛随时能焚山煮海的危险气息，如同实质的枷锁，压在林川的心头。

  然而，面对这几乎能瞬间秒杀君麻吕的恐怖存在，林川在最初的震惊和凝重之后，那双淡金色的蛇瞳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光芒——那是顶尖的掠食者遇到旗鼓相当的猎物时，才会流露出的兴奋与战意！

  “咳......”林川轻轻咳嗽了一声，抹去嘴角因为刚才仪式消耗过大而溢出的一丝血迹。他站直身体，尽管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他迎着张怀义那足以让寻常异人心胆俱裂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好凌厉的炁，好霸道的‘源流’之意......不愧是炁体源流。”林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张怀义，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份‘见面礼’，分量十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生死不知的君麻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冷静所取代。

  “不过，”林川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寒而充满压迫感，“既然我敢将你从死亡的沉眠中唤醒，让你以这种姿态重临人世......那么，你以为我会没有钳制你的手段吗？”

  话音未落，林川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张怀义！他的掌心之中，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炁息骤然爆发！

  这炁息并非简单的黑暗属性，其中更蕴含着无数细密如虫蚁、不断蠕动变化的诡异符文，散发出一种亵渎生命、操控灵魂的极致邪恶与冰冷！

  “禁！”

  林川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嗡——！

  就在林川掌心黑炁爆发的瞬间，张怀义那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周身那原本圆融流转、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的混沌色炁息，如同被投入了滚烫岩浆的冰块，瞬间变得紊乱、凝滞！

  他灰白裂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试图挣扎，却发现四肢百骸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带着倒刺的锁链死死捆缚，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这具秽土转生躯体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干扰、切断！

  构成身体的那些尘埃物质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解消散！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绝对掌控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是......什么邪法？！”张怀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震惊和怒意。

  他纵横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识过各门各派的奇功异法，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直接针对灵魂与存在根本的操控之术！

  林川维持着掌心的黑炁输出，看着动弹不得、脸上写满惊怒的张怀义，淡淡地说道：“一点确保我们能够‘平等’对话的小手段而已。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张怀义......前辈。”

  他刻意加重了“前辈”二字，语气中却充满了讽刺。

  林川放下手，掌心的黑炁缓缓收敛，但那种无形的束缚力依旧牢牢地禁锢着张怀义。

  他走到一张合金实验台前，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耗费心力，将你从历史的尘埃中拉回来，目的很简单。”林川抬起眼，金色的蛇瞳直视着张怀义，目光锐利如刀，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我对你的‘炁体源流’，很感兴趣。”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纯粹好奇：“号称‘术之源头’，万法根基的奇技......我很好奇，它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它的本质是什么？它是否真的能触及‘炁’的终极奥秘？所以，我希望你能将它，‘分享’给我。”

  他的要求直白得近乎无耻，仿佛在索要一件普通的物品，而不是别人视若生命的至高绝学。

  张怀义死死地盯着林川，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灰白脸上的裂纹似乎都更深了一些。

  被一个后生晚辈以如此方式禁锢、要挟，这对于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屈辱。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甲申之乱、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江湖，极致的愤怒之后，是迅速冷静下来的权衡。

  硬拼？对方掌握着对自己这具躯体的绝对控制权，甚至可能一念之间就能让自己重归虚无。刚才的禁锢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虚与委蛇？对方那双非人的蛇瞳中闪烁的，是绝对的理智和洞察，寻常的欺骗手段恐怕难以奏效。

  沉默良久，张怀义眼中激烈的情绪波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决绝的算计。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小子......你确实有些门道。这种操控亡者、亵渎灵魂的邪术，闻所未闻。”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想要我的炁体源流？可以。”

  林川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张怀义答应得如此“爽快”。

  但张怀义紧接着说道：“不过，就像你刚才说的，想要‘平等’对话。那么，交易，也需要建立在相对平等的基础上。你用这种邪法控制我，就算我肯说，你又能信几分？强扭的瓜不甜，强行搜魂得来的东西，只怕也是支离破碎，甚至暗藏陷阱吧？”

  林川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张怀义深吸一口气，灰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追忆，有痛楚，更有一种不惜一切的决然。他盯着林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很简单。你，放我自由。”

  “我不需要很长时间......我只需要......半年！”

  “这半年内，你不得用任何方式控制、监视、干涉我的行动！给我绝对的自由！”

  “作为回报......”张怀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半年之后，无论成败，无论我是生是死，我都会将完整的、毫无保留的‘炁体源流’修炼法门，亲手交到你的面前！”

  这个交易条件，大大出乎了林川的预料！

  用半年的绝对自由，换取八奇技之一的炁体源流？

  张怀义想要这半年的自由，去做什么？复仇？了结恩怨？还是......完成某种他生前未竟的、甚至比炁体源流本身更重要的事情？

  密室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柳妍妍微弱的呼吸和墙角君麻吕血滴落地的声音，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林川金色的蛇瞳微微眯起，审视着张怀义。

  他在判断，判断这个交易的真实性，判断张怀义话语中的决心，判断这半年自由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潜在的收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