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捷足先登

  一天后，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远离城市的喧嚣，一片荒芜的山区深处，只有凄冷的月光勉强照亮嶙峋的怪石和随风摇曳的枯草。

  这里人迹罕至，连野兽的踪迹都显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荒凉。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死寂之地。正是林川和君麻吕。

  按照风正豪动用天下会庞大情报网络，耗费了不少心力才获取的、标注着极高机密等级的地址，他们来到了这里——理论上，应该是甲申之乱关键人物、身负八奇技之一“炁体源流”的秘密、数十年前陨落的张怀义，最终的安息之所。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一向面无表情的君麻吕，眉头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坟茔，没有墓碑，甚至连一个稍微隆起的土包都看不到。

  只有一片被野蛮翻掘过的土地，泥土新鲜而潮湿，混杂着破碎的草根和石块，凌乱地摊在那里，边缘还残留着粗暴的铲印。

  张怀义的坟被盗了。

  而且，从泥土的湿润程度和周围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炁息残留来看，时间就在不久之前，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有人，捷足先登了。

  林川静静地站在坑边，金色的蛇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丝毫愤怒或惊讶的表情，只是那样沉默地注视着那个空荡荡的土坑。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入坑中，更添几分萧索。

  君麻吕沉默地侍立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他能感受到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任何建议，只是将自身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确保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川依旧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从深坑移开，缓缓扫过周围的环境。

  被踩倒的杂草，几处不明显的脚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独特阴寒属性的炁息......

  林川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黑色炁息，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从他的指尖袅袅升起。

  这炁息并非简单的黑暗，而是蕴含着一种极致的“阴”与“死”的属性，冰冷、沉寂，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

  它在他的指尖盘旋、扭动，最终，凝聚成了一条不过手指粗细、通体漆黑如墨的小蛇。

  这小蛇栩栩如生，鳞片细微可见，一双猩红的眸子闪烁着冰冷的光，它没有实体，完全由这诡异的黑色炁息构成，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灵性。

  林川屈指一弹。

  黑色小蛇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射入下方的深坑之中。它在那些新鲜的泥土、破碎的草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炁息间快速穿梭、游弋，猩红的眸子不断闪烁，仿佛在采集、分析着某种无形的“信息素”。

  片刻之后，黑色小蛇从坑中激射而出，悬浮在林川面前。它昂起头，猩红的眸子锁定了一个方向，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只有林川能感知到的嘶嘶声。

  找到了。

  尽管对方处理得很干净，几乎抹去了所有明显的痕迹。但只要是行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尤其是对于炁的运用和残留。这股独特的阴寒炁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林川指明了方向。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金色蛇瞳中的光芒，愈发锐利。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黑色小蛇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脚尖在杂草和石块上轻轻点过，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暗夜中捕猎的顶级掠食者。

  君麻吕没有任何疑问，立刻紧随其后。他的身法同样诡异而迅疾，如同林川的一道延伸的影子，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无声地护卫在侧。

  那条黑色炁息构成的小蛇，则飞在林川前方数丈之处，不断调整着方向，引领着道路。它穿过茂密的灌木丛，越过干涸的溪流，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脊一路向上。

  月光下，两道身影和一条虚幻的黑蛇，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林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踪。他们的目标，是那个胆敢、也有能力抢先一步盗走张怀义遗体的神秘势力。

  林川的心中，没有任何急躁。相反，一种猎手般的冷静和兴奋，在他血液中缓缓流淌。

  张怀义的尸体，他志在必得。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竞争”，反而让这件事变得更有趣了。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他林川看中的“猎物”上，抢先下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