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对张怀义更感兴趣

  天下会总部顶层的私人会客厅内，气氛微妙而凝重。

  昂贵的沉香在紫铜香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淡雅气息，却难以完全驱散空气中那份无形的压抑。

  这压抑感，主要来源于那个静坐在角落阴影里、如同融入背景般的灰色斗篷身影——左若童。

  风正豪亲自为林川斟上一杯热茶，动作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试图将谈话引向更轻松的方向，以缓解左若童带来的无形压力。

  他看似随意地提起了一些异人界的趣闻和最近发生的琐事，目光却始终敏锐地观察着林川的反应。

  风正豪心中微微一动。他回想起之前与林川的接触，以及女儿风沙燕传回的信息，林川似乎对各种“术”的原理、本质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无论是他自己的血脉能力，还是左若童的逆生三重，乃至现在谈论到的各派技艺，他关注的焦点似乎都集中在“如何运作”以及“能否解析”上。

  这种特质，在异人界极为罕见。大多数异人追求力量，是为了实用，为了争斗，为了地位。

  而林川，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家”，一个探寻世界底层规则的“学者”。

  这种纯粹的求知欲，在某些时候，比单纯的权力欲更加可怕，也......更具合作价值。

  风正豪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紫砂茶杯边缘。他在权衡。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和一个势力的领袖，他深知信息的价值，尤其是关键信息，必须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抛出，才能换取最大的利益。

  眼下，林川刚刚展现了足以颠覆认知的“能力”，将左若童这样的传说人物“带回”人间。

  他的价值和潜力已经毋庸置疑。那么，是时候展示天下会的诚意和价值了，用一条足够分量的信息，来巩固这段刚刚经历过考验的合作关系。

  想到这里，风正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更为郑重。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确保话语只会传入林川耳中。

  “林先生，”风正豪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我看你似乎对各家秘术都很感兴趣。说起来，最近异人界，倒是有一件关于‘术’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不知......你是否有所耳闻？”

  林川抬起眼睑，金色的蛇瞳平静地看向风正豪，没有接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风正豪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关于......八奇技之一的，‘炁体源流’。”

  这个名字一出，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即便是对许多事情都漠不关心的左若童，那宽大的斗篷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也触动了他尘封的记忆。

  “炁体源流......”林川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没有风正豪预期中的那种震惊或狂热，反而是一种......带着些许玩味和探究的神色。

  “号称‘术之源头’，万法根基的炁体源流？它不是随着张怀义的死，已经消失了几十年了吗？”

  风正豪见林川反应如此平静，心中更是笃定此人深不可测。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原本是的。但是，最近有确切消息传来，张怀义的孙子——张楚岚，出现在了天津的南不开大学。”

  他仔细观察着林川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个消息目前知道的人还不多，但已经引起了少数几个大势力的注意。毕竟，炁体源流的诱惑力太大了。很多人都认为，张怀义很可能将这门绝技，传给了他的孙子。”

  风正豪说出这个消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方面，这展示了天下会情报网络的强大和与林川共享信息的诚意。

  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试探林川对八奇技的态度，以及他接下来的动向。

  如果林川对炁体源流表现出强烈兴趣，那么天下会就可以顺势提供帮助，进一步将林川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然而，林川的反应，再次出乎了风正豪的预料。

  林川听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原来如此。张楚岚......出现在了南不开大学。多谢风会长告知。”

  他的感谢听起来很真诚，但却没有丝毫急切或贪婪的情绪，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新闻，而不是关于八奇技下落的惊天秘闻。

  风正豪微微蹙眉，有些不解。难道林川对炁体源流不感兴趣？这不可能，任何一个异人，都不可能对八奇技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林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着风正豪，那双蛇瞳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人心。他缓缓说道：

  “炁体源流确实令人神往。不过，据我所知，张楚岚那个小子，好像......真的不会什么炁体源流。”

  “什么？”风正豪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林先生，你的意思是......？”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的意思是，张怀义恐怕并没有把真正的炁体源流传给他这个孙子。那小子身上或许有点特别，但距离‘术之源头’还差得远。相比起一个可能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林川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让风正豪脊背发凉的冰冷兴趣：

  “我对那个死了几十年，却搅动了整个甲申之乱，身上藏着炁体源流和无数秘密的‘死者’——张怀义本人，更感兴趣。”

  风正豪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林川的意思！张楚岚是活人，是现在时，而林川关注的，却是那个早已化作枯骨的死人！

  联想到左若童的“回归”，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风正豪的心头——林川难道想对张怀义的尸体做什么？！就像他对左若童做的那样？！

  这......这太疯狂了！

  挖掘他人的坟墓，尤其是像张怀义这样敏感人物的坟墓，这在异人界是绝对的大忌！一旦传出去，将会成为天下公敌！

  风正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劝阻，但看到林川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金色瞳孔，以及角落里那个仿佛永恒沉默的灰色身影，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川没有在意风正豪剧烈变化的脸色，他用一种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平淡的语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所以，风会长，可能要再麻烦你一下。”林川看着风正豪，目光深邃，“帮我调查一下，张怀义......到底埋在哪里。越详细越好。”

  会客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风正豪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而林川，正微笑着邀请他一起跳下去。

  调查张怀义的墓地，这无异于玩火！但......拒绝林川？看着他那双眼睛，风正豪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勇气和资本。

  良久，风正豪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回答道：“......好。我会动用天下会所有的力量，尽快去查。不过......张怀义的埋葬地点，当年被处理得非常隐秘，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无妨，我有的是时间。”林川微微一笑，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刚才只是提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