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指点了你又不高兴

  陆琳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神秘的斗篷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风沙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向林川，却见后者依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毫无关系。

  斗篷人沉默着。宽大的兜帽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沉寂如古井的气息，在陆琳带着怒意的质问下，依旧波澜不惊。这种沉默，反而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继续无视，或者由林川出面打圆场时，那斗篷下，终于传出了一个苍老、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

  “指点迷津？也好。”

  话音未落，斗篷人缓缓站起了身。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克服岁月的阻力。

  但当他完全站直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他并没有脱下斗篷，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角，然后迈步，走向那片刚刚陆琳和洪斌交手过的场地中央。

  他的步伐很稳，落地无声，灰扑扑的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与周围那些或华服或劲装的异人显得格格不入。

  陆琳紧紧盯着这个身影，体内的炁不自觉再次运转起来，身体微微紧绷，进入了临战状态。

  尽管对方身上依旧感受不到明显的敌意或强大的炁压，但一种本能的警觉在疯狂提醒他——这个对手，前所未有地危险。

  斗篷人走到场地中央，与陆琳相对而立，相隔数丈。

  他微微抬起被阴影笼罩的面部，似乎“看”了陆琳一眼，然后做了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他伸出了一只同样被灰色布料包裹的手，对着陆琳，轻轻勾了勾手指。

  无需言语，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陆琳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对方既然如此托大，他更要全力以赴，维护师门绝学的尊严！

  “得罪了！”

  清喝声中，陆琳周身光华再起！

  比之前对战洪斌时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玉质光泽瞬间覆盖全身，逆生三重第二重全力催动！

  他深知对手诡异，一出手便是全力，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斗篷人，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先天一炁，直刺对方胸口要穴！这一指，快、准、狠，蕴含着洞穿金石的力量！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一击，斗篷人只是微微侧身。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但偏偏就在陆琳指尖即将及体的瞬间，恰到好处地避了开去。那包裹在灰布下的手掌随意一拂，仿佛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轻轻搭在了陆琳的手腕上。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陆琳只觉得自己的全力一击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力量都被引偏、化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什么？！”陆琳心中大震。对方的手法玄妙至极，竟能如此轻易地化解他的攻势？他不敢怠慢，腰身一拧，左腿如同钢鞭般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向斗篷人的下盘。

  斗篷人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正好切入陆琳发力未尽的空当。那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贴着陆琳的腿风掠过，依旧是那只手，看似缓慢地按向了陆琳的腰眼。

  陆琳只觉得一股阴柔的劲力透体而入，瞬间打乱了他体内炁息的流转，逆生状态都微微一阵摇曳。

  他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斗篷人周身大穴！这是三一门一套极为高深的掌法，配合逆生三重施展，威力无穷。

  可那斗篷人，依旧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烟火气，每一次移动都仿佛经过最精确的计算，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陆琳最凌厉的攻击。

  他的手掌时而成掌，时而成指，时而成爪，每一次与陆琳接触，都并非硬碰硬，而是或引、或带、或粘、或缠，总能将陆琳磅礴的力道引导向别处，或者直接点在他炁息运转的关键节点上，让他难受得想要吐血。

  在外人看来，这场切磋显得极为诡异。

  陆琳攻势如潮，身法迅捷，玉光闪耀，将逆生三重的玄妙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他的对手，那个灰扑扑的斗篷人，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随波逐流，化险为夷。

  他的动作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费解的从容和......熟悉感？

  对，就是熟悉感。

  看台之上，原本面带微笑、欣赏着自家子弟风采的陆瑾，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他的眉头不知不觉间紧紧皱起，一双虎目死死盯住场中那个灰色的身影。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个斗篷人的身手，太诡异了。那不是某种已知门派的武功路数，而是一种......仿佛对他陆家功夫，不，准确地说，是对三一门的功夫，熟悉到骨子里的破解！

  陆琳的每一次出招，每一个变化，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那种化解的手法，那种对逆生三重炁息运行规律的洞察，那种举重若轻、以巧破力的韵味......让陆瑾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荒诞无比的既视感。

  就像......就像当年，师父左若童指点他们这些弟子修行时，那种信手拈来、直指核心的教导方式！

  可是......这怎么可能？！

  陆瑾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斗篷人，试图看穿那层厚厚的布料，看清下面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但无论他如何催动目力，那兜帽下的阴影都如同深渊，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窥探。

  ‘是谁？到底是谁？’陆瑾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一个早已死去几十年的人名，几乎要冲破记忆的封锁，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只是错觉，是因为对师门功夫太过熟悉而产生的错觉！

  场中的切磋，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陆琳将逆生三重催谷到极致，各种精妙招式层出不穷，甚至施展出了几手压箱底的绝技。他的身形更快，力量更强，玉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然而，无论他如何猛攻，那个斗篷人都如同巍峨的山岳，又如同无形的流水，总能以最省力、最精妙的方式将其化解。

  斗篷人自始至终，没有主动进攻过一次，甚至没有离开过方圆数尺的范围。他只是在那里，如同一位严苛的老师，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检验着学生的功课，并将其中所有的瑕疵、所有的不足，一一指出——用行动指出。

  “呼......呼......”陆琳停了下来，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周身玉光已经变得明灭不定，显然维持逆生第二重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对他的消耗巨大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依旧静立、连衣角都没有丝毫凌乱的斗篷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挫败，以及一丝茫然。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力量上，不是输在速度上，而是输在了一种难以理解的、“道”的层面上的碾压。对方仿佛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他对对方，却一无所知。

  “为......为什么？”陆琳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不甘，“你......你到底是谁？为何对我三一门的功夫如此......熟悉？”

  斗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灰扑扑的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兜帽的阴影，似乎微微转向了看台方向，在那一片端坐的身影中，准确地找到了那个同样陷入巨大震惊和困惑的白发老者——陆瑾。

  一道目光，穿越了时空，穿越了人群，无声地交汇。

  陆瑾浑身一震，那股熟悉的、令他心悸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几乎要忍不住站起身，喝问对方的身份。

  但就在这时，斗篷人缓缓转回身，面向气喘吁吁的陆琳，用那平淡无波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逆生三重，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它的路......不在这里。”

  说完，他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陆琳，转身，迈着来时那般沉稳而寂寥的步伐，一步步走回了天下会的席位，重新坐下，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留下满场的死寂，和无数道充满了惊骇、猜疑与不解的目光。

  还有看台上，陆瑾那剧烈波动、再也无法平静的心绪。那个灰色的身影，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究竟是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