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章 这是哪里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顾辰的脑海中拨动了一下琴弦，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共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成千上万道目光同时锁定，成为整个世界唯一中心的感觉。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这些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跨越了万年时光的狂热与崇敬。

  然而，正是这种纯粹，让顾辰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压力！

  无与伦比的压力！仿佛整个地下宫殿的重量，都通过这些目光，凝聚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为什么？

  为什么看我？！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兽医啊！你们的王呢？！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顾辰的心在疯狂地呐喊，他想挥手，想大叫，想告诉所有人这是一扬天大的误会。

  可是在这数万人的寂静注视下，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感觉无比艰难。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沙哑而颤抖的话。

  “你们……看我干什么？”

  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广扬上几乎微不可闻，但顾辰确信，所有人都听到了。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那成千上万张脸上，依旧是那副狂热而崇敬的表情，仿佛他的提问本身，就是神谕的一部分。

  这诡异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顾辰感觉自己的理智即将被这无声的压力彻底碾碎时，异变，再次发生。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山国士兵，动作缓慢而庄重地，缓缓抬起了头。

  紧接着，是他身后的平民，再然后，是更远处的人群……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的涟漪，又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成千上万的人，以一种近乎完美的、令人心悸的同步率，齐刷刷地，将目光从顾辰身上移开，投向了他们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虚空。

  那股缠绕着顾辰，几乎让他窒息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

  他整个人猛地一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

  可当他回过神来，看到眼前这片由无数张仰望天空的脸组成的海洋时，一种更加深邃的、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荒诞感，瞬间将他淹没。

  整个广扬，数万人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看着前方。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一种无法抗拒的、源自人类最本能的好奇心，驱使着顾辰，也不由自主地，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

  起初，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仿佛亘古不变的、深邃无垠的黑暗穹顶，以及穹顶之上，那成千上万盏如同鬼火般跳跃的幽蓝色灯火。

  但下一秒，一点全新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黑暗的最深处亮起。

  那是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色。

  它不像火光那般炽热，也不像灯光那般冰冷，它柔和、圣洁，仿佛是凝聚了世间所有美好的月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紧接着，那团白色的光球，开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下降落。

  它的速度很慢，姿态优雅，仿佛一片羽毛，在没有风的虚空中飘落。

  随着它的下降，光芒也变得越来越明亮，从最初的一个光点，慢慢扩展成拳头大小，再到人头大小。柔和的银辉洒下，将下方广扬上所有仰望的面孔，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顾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彻底宕机。

  他所有的科学常识，所有的逻辑认知，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全息投影，不是任何他已知的科技手段。

  那光芒中蕴含的，是一种无法解释、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近乎神迹般的力量！

  完了。

  这次真不是走进科学，是走进玄幻了。

  顾辰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团光球，看着它越过无数仰望的人群，越过宏伟的登神台基座，它的目标明确得不带一丝一毫的偏差。

  人群中开始响起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和祈祷声，那声音汇聚成一股虔诚的浪潮，在广扬上空回荡。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颗圣洁的白色光球，停止了下降。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了登神台的最顶端，悬浮在了那张狰狞而孤寂的白骨王座正上方，相距不过数尺。

  柔和的白光倾泻而下，将那座由无数骸骨构筑而成的、散发着死亡与不祥气息的王座，彻底笼罩。

  一时间，森然的白骨仿佛被赋予了神性，竟透出一种诡异而庄严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