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章 尘埃落定

  老祖，正在以他强大的意志，快速整理、安抚着自己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内心！

  当顾辰那近乎透明的意识体在老祖的精神世界内“瘫坐”喘息时，整个精神世界的剧变仍在持续。

  血色褪尽，天空呈现出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澄澈蔚蓝；龟裂的大地被丰茂的绿意与潺潺的溪流所取代；那些代表负面情绪的狂风骇浪，已化为拂面微风与滋养万物的甘霖。青衫老祖闭目凝神，以其沉淀数百年的强大意志力，如同最精巧的织工，飞速地梳理、安抚着每一寸曾被污染、扭曲的意识疆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瞬息，也许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当最后一丝暴戾被化解，最后一片记忆碎片回归原位，整个精神世界已焕然一新，虽不复最初完整，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宁静与祥和。

  青衫老祖缓缓睁开了眼睛。此刻他的身影凝实而清晰，面容虽仍有些模糊，却透出一股儒雅、刚毅而又带着淡淡悲悯的气质。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几乎力竭的顾辰，声音平稳而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

  “小友，此番劫难，多亏你唤醒于我，更以本源之气助我斩断邪锁，此恩……顾氏一族，永世不忘。”他的话语直接响彻在顾辰的意识深处。

  顾辰强撑着“站起”，尽管意识体虚弱不堪，仍对着这位古老的先祖，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老祖宗言重了，此乃晚辈分内之事，亦是机缘巧合。”

  老祖微微颔首，眼中赞赏之意更浓。“你损耗过巨，此地不宜久留。且先回去静养，他日若有缘，你我自有再见之时。”

  言罢，他不待顾辰回应，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顾辰的意识，如同送归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将他推出了这片已然恢复清明的精神之海。

  外界，废墟之上。

  就在众人与老祖的角力几乎到达极限，绳索濒临断裂，所有人都快要绝望放弃之时......

  盘膝而坐的顾辰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先前呵斥邪链时的威严白光，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剧烈的精神消耗反馈到肉身，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成了……”便觉天旋地转，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向后瘫软倒下。

  “顾辰！”一直分心关注着他的林子轩和田菲菲同时惊呼。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原本狂暴挣扎、煞气冲天的老祖真身，动作猛然一滞！他周身那如同实质的黑色煞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散，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也恢复了古井般的深邃与平静。他那膨胀到三米的恐怖身躯，也随之缓缓缩小，恢复了接近常人的体型，虽然依旧显得高大，却不再给人狰狞压迫之感。

  现扬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绳索落地的声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而又带着一丝期盼地看着这位苏醒的“老祖”。

  老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寨子，看过那些惊魂未定、衣衫褴褛的寨民，看过倒地虚弱的顾辰，看过紧握武器、浑身紧绷的特战队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跪伏在地、老泪纵横的石阿公等人身上。

  那目光中，有痛惜，有愧疚，有慈祥，更有一种历经浩劫后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石阿公等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步履沉稳地，一步步走向那片已成废墟的祖祠。他所过之处，寨民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无人敢出声，只有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老祖走到那具扭曲的青铜棺椁前，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然后俯身，缓缓躺了进去。

  当他躺下的那一刻，残存的棺盖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嗡”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盖了回去。一股平和而浩瀚的气息，以棺椁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抚慰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

  寂静，持续了足足数秒。

  随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声压抑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的欢呼猛地爆发出来！

  “老祖宗……老祖宗安息了！”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寨子保住了！”

  “呜哇——！”

  欢呼声、痛哭声、劫后余生的呐喊声瞬间响成一片！人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甚至有人对着祖祠的方向再次跪拜下去，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而是充满了感激与虔诚。

  林子轩和田菲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与胜利的喜悦。田菲菲立刻指挥队员：“快！医疗组！检查伤员，优先救治重伤者！工程组，评估现扬，准备搭建临时安置点！”

  林子轩则快步走到顾辰身边，和赶过来的石阿公一起将他扶起。

  “小辰子，你怎么样？”石阿公的声音带着哽咽，紧紧抓着顾辰的手。

  顾辰脸色苍白，浑身虚汗，连站立都困难，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疲惫而欣慰的笑容：“阿公……林队……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老祖……他回来了。”

  顾辰说完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松懈下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迅速远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子轩和石阿公连忙将他扶住，医疗组的队员迅速上前进行初步检查。

  “精神力和体力严重透支，但没有生命危险，需要静养。”

  当顾辰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干净整洁的竹楼里，身下是铺着干净粗布的床榻。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空气中投下温暖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