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章 言出法随

  他们不顾地面的碎石与尘土，双手结出古老而复杂的手印，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吟唱着顾家代代秘传、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的《安灵镇魂秘咒》。

  这咒文不像之前石阿公一人所念那般微弱，数位老者以自身微薄的精神力与血脉为引，声音仿佛勾连了这片土地沉淀的信仰之力，化作一圈圈柔和的、带着抚慰与净化意味的淡金色波纹，缓缓荡漾向老祖。

  咒文的力量无法直接压制那滔天煞气，却如同在狂暴的海洋中投入了几块定礁石，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煞气翻涌的速度，并且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渗透进去，唤醒那被污染灵魂最深处的点滴记忆。

  正是这内外交困中增添的一份微弱却关键的助力，使得老祖的挣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为顾辰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老祖精神之海内，核心区域。

  顾辰面对着那坚不可摧的邪异锁链，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意念冲击、先天一炁灼烧、甚至试图寻找符文运转的规律——却全都无功而返。那锁链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于老祖的意识本源，并与外界源源不断的煞气相连，仅凭他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顾辰的意识体因过度消耗和焦急而剧烈波动着，变得愈发透明。他能清晰地“听”到外界绳索即将崩断的“嘎吱”声，能“感受”到林子轩等人倾尽全力的坚持与绝望。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心神激荡，濒临崩溃的边缘之际，异变陡生！

  或许是被这极致的压力所激发，或许是与老祖同源的血脉在绝境中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又或许是石阿公等人吟唱的古老秘咒穿透了现实与精神的壁垒……顾辰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深处，某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东西”，在这一刻，苏醒了！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轰鸣。一段陌生而又无比熟悉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

  画面一： 无尽的混沌虚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周身环绕着鸿蒙初开般的原始气息（先天一炁），他面对肆虐的混沌魔神，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秩序立，邪佞退散！” 言罢，法则更易，魔神崩解。

  画面二： 并非人类形态，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知。他（或者说它）如同一缕最初的气息，穿梭于洪荒大地，所过之处，枯萎的草木复苏，污浊的河流澄清，其本身便代表着“净化”与“生发”的至高权柄。

  画面三： 一位上古先民，在祭祀中偶然捕捉到了这一缕气息，将其融入自身，从此拥有了沟通天地、驱邪缚魅的力量，开创了一脉传承……

  这些记忆碎片模糊而短暂，却带着一种源自天地初开的古老、威严与浩大！它们瞬间冲刷着顾辰的认知，让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顾辰的意识体骤然间稳定下来，并且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内敛而威严的光芒。

  他感觉体内那原本细若游丝的先天一炁，此刻仿佛找到了真正的源头活水，运转速度陡然提升了十倍、百倍！它们不再是无序的能量，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微却无比纯粹的白色光点，充满了神圣而浩大的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那些缠绕着老祖的邪异锁链。这一次，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锁链本身，更是看到了其构成的基础——那是由无数扭曲的怨念、污秽的煞气以及邪恶的符咒规则编织而成的“混乱”与“邪恶”的具象化！

  顾辰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去拉扯，而是将体内所有奔腾的先天一炁凝聚于意识体的“喉舌”之间，模仿着那远古记忆碎片中的无上威严，对着那无数锁链，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呵斥：

  “邪魔外道，秽乱清明，不为天地所容！给我——破！”

  这声音不再是普通的意念传递，而是蕴含了“先天一炁”本源力量的“真言”！声音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炽烈白光，如同净世之炎，扫向那些锁链！

  “嗤啦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雪！白光所过之处，那些坚不可摧的锁链发出了凄厉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尖啸！其上蠕动的暗红色符文瞬间大量崩灭、消散，浓郁的黑气被直接蒸发净化！锁链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坑洼与裂纹，灵光骤黯！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顾辰精神大振，不顾意识体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再次鼓荡起因为明悟本源而变得活跃无比的先天一炁，发出了第二声更加宏大的呵斥：

  “破——！”

  第二道真言白光紧随而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精准地轰击在那些已然受损严重的锁链之上！

  “砰！咔嚓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缠绕在青衫老祖意识体上的所有邪异锁链，在这一刻，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随后被残留的先天一炁白光彻底净化、湮灭，消失无踪！

  锁链破碎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混乱的、但本质却中正平和的古老意念，如同脱缰的野马，从老祖的意识体中释放出来。

  顾辰做完这一切，意识体几乎透明，累得“瘫坐”在地，感觉连维持形态都无比困难，但他强撑着没有晕过去，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老祖。

  失去了锁链的束缚与污染，那青衫老祖的意识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他缓缓地、自主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有痛苦与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漫长磨难后的沧桑与清明。他看了一眼近乎虚脱的顾辰，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感激，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