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举子驿对，四分天下

  “轰！”

  庞统只觉得脑海中有惊雷炸响！

  手中粗陶茶杯“啪”一声轻响，茶水溅湿手背也浑然不觉。

  怔怔看着眼前虽然年轻，但威严的张澈，面容上写满不容置疑的真诚、激赏。

  寥寥数语，竟似利剑，瞬间劈开了他因多年因相貌备受歧视、冷遇，而悄然筑起的心防外壳，露出里面那个一直燃烧着炽热才华和不甘的灵魂！

  这…这与他预想中的招揽截然不同！

  没有虚伪客套，没有因他相貌而生的丝毫犹豫或怜悯。

  只有对他内在价值的绝对肯定，对他未来潜力的无限期许！

  张澈并未停下，声音愈发激昂：

  “张良原是布衣，萧何称为县吏，晏子身无五尺，终成齐国宰相！”

  “韩信未遇之时，乞食漂母，受辱胯下。”

  “即至风云际会，登坛拜将，腰悬三尺玉印，佐高祖而定天下！”

  张澈踏前一步，目光炽烈如火，烧尽庞统眼中最后一丝自嘲与阴霾：

  “先生胸藏韬略，腹有良谋，风华绝代，当世无二！”

  “岂可因区区皮囊之陋，便妄自菲薄，埋没这经天纬地之才，辜负这重整山河之时？”

  ……

  陋室之内，一片死寂！

  唯有油灯灯花噼啪爆响。

  庞统保持着捧杯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肩膀几不可察的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在激荡。

  他缓缓放下茶杯，动作有些僵硬。

  随即忽然抬手，用衣袖重重抹了一把脸。

  再抬头时，眼中那层惯有的、用于自我保护与试探的疏懒、自嘲之色已然褪尽。

  只剩下如同被擦去尘埃的宝石般，清澈而锐利的光芒，和隐约可见的泪花。

  “哈哈哈！”

  庞统笑了。

  这一次，笑容不再有半分刻意和苦涩，五官丑陋，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洒脱自信。

  “好！”

  “好一个‘衣衫褴褛，也有王者之相’！”

  “好一个‘今日无名卒，明日震四海’！”

  庞统声音依旧沙哑，却洪亮了许多，猛地一拍桌子：

  “侯爷此言，拨云见日，振聋发聩！”

  “统……受教了！”

  他站起身来，虽然身材矮小，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自然流露。

  对张澈一揖到底，郑重道：

  “往日因相貌之故，屡遭白目，心中确有不平之气，乃至以此自困，试探明主。”

  “今日闻侯爷金玉之言，方知是统小气了！”

  “侯爷胸襟气度，识人之明，统心悦诚服！”

  这一揖，真心实意！

  张澈连忙上前扶住，激动道：

  “先生快快请起，能得先生认可，澈之幸也！”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已截然不同。

  庞统不再有丝毫遮掩，眼中光芒闪烁，语速也快了起来：

  “侯爷既以国士待我，统必以国士报之！”

  “今日，便与侯爷畅言这天下大势！”

  说着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张简陋的草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向荆州：

  “侯爷根基已固，然欲成王霸之业，不可困守雍凉益。”

  “荆州，天下之腹，钱粮丰足，水道纵横，北拒中原，东连吴会，西通巴蜀，进可攻，退可守，此乃必争之地！”

  “刘表老迈昏聩，二子庸碌，内部蔡蒯相争，人心离散，此天赐良机！”

  “侯爷当以迅雷之势，遣一上将军，或借天子之名，或寻隙而攻，以南阳为跳板，先图襄阳！”

  “一旦荆襄在手，则半壁江山已在掌中！”

  接着，他又指向并州：

  “并州之地，民风彪悍，多出精骑，且与司隶、冀州接壤。”

  “若能趁中原混战无暇北顾之机，或结好、或威慑、或巧取，将并州纳入麾下。”

  “则侯爷之势，北抵幽燕，南控荆襄，西连雍凉，东望中原，已成巨蟒吞天之势！”

  庞统目光灼灼，手指在草图中央重重一点：

  “届时，天下四分：

  曹操挟天子据中原河北，刘备或据徐州青徐，孙策虎视江东。”

  “而侯爷坐拥雍州、凉州、益州、荆州、并州，带甲百万，钱粮如山！”

  “四方势力犬牙交错，互有牵制，正是侯爷休养生息、整合内部、伺机而动之时！”

  他看向张澈，语气斩钉截铁：

  “当务之急，在稳固内部、推行新政、选拔人才的同时，必须尽快秘密筹备对荆州的行动！”

  “广积粮，缓称王？”

  “不！”

  庞统豁然起身，豪情万丈：

  “侯爷当厉兵秣马，一旦时机成熟，便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荆襄，奠定帝业之基！”

  “待天下有变，则提兵东向，或北出潼关，则霸业可成矣！”

  这一番战略擘画，高屋建瓴，眼光毒辣，将未来数年的战略方向、行动步骤剖析得明明白白。

  听得张澈心潮澎湃，连连颔首，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两人越谈越是投机，从天下大势到具体的军政细节，从用人之道到民生治理，竟忘了时间。

  油灯添了又添，窗外夜色褪去，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直到晨光熹微，透过破旧窗纸洒入屋内。

  两人才恍然惊觉，竟已畅谈了一夜。

  张澈看着眼前虽然面容丑陋，但双目湛然、神采飞扬的庞统，心中爱才之心更盛，再次诚恳邀请：

  “先生高论，令澈茅塞顿开，如饮醇醪！”

  “还请先生这就随我回府，澈当设盛宴，为先生接风洗尘！”

  庞统虽然一夜未眠，却精神焕发，笑着摇了摇头。

  指了指窗外渐亮的天色，又指了指桌上那张简陋的草图，正色道：

  “侯爷盛情，统铭记于心。”

  “然，规矩不可废，统既以‘龙广’之名参与科举，便当与其他学子一样，静候放榜。”

  “此时若随侯爷回府，纵使他人嘴上不说，心中难免芥蒂，于侯爷‘公平取士’之声誉有损，亦非统所愿见。”

  他对着张澈再次一揖，语气诚挚坚定：

  “侯爷放心，两日之后，金榜题名之时，若统侥幸名列前茅，必堂堂正正，踏入侯府大门，效犬马之劳。”

  “届时辅佐侯爷，成就这重整山河、开创新朝之不世功业！”

  张澈闻言，深深看了庞统一眼。

  见他目光坦荡，意志坚决，知道这是他的傲骨与原则，也是对自己的最后一道考验。

  “好！”

  张澈也不再强求，击掌赞道：

  “先生守正不阿，澈佩服！”

  “那便依先生之言，两日之后，澈在侯府，扫榻相迎，静候先生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