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十年运道龙困井,一朝得势入青云
作者:要多吃土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张澈正与司马徽于灯下推演天下棋局,李儒步履无声返回:
“人就在城西,庚号举子驿,十六号房!”
话音未落,张澈已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走!”
唤上典韦,二人悄然出府,融入夜色之中,直奔城西……
一路未惊动任何人,直至来到那间门牌上写着“庚十六”的简陋客房外。
张澈停下脚步,对典韦低声叮嘱:
“憨子,守在此处,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典韦默默点头,魁梧身躯往门前一站,将门框遮挡的严严实实。
“你这憨货,往边上!”
张澈嘴角抽搐,拨开典韦,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叩了三下:
“在下灞陵侯张澈,深夜冒昧,求见凤雏先生!”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呜咽。
良久!
就在张澈准备再次叩门时,一道带着浓浓倦意的慵懒声音,才慢悠悠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门未闩,进来吧!”
张澈连忙整理衣衫,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榻、一桌而已。
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只见一人四仰八叉躺在硬板榻上,身穿一件灰布直裰,衣襟松散,露出一截不修边幅的胸膛。
手中把玩着一柄不过巴掌大小的麈尾,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姿态散漫至极。
听到门响,微微侧头看来。
这一眼,饶是张澈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凛。
此人身材确实矮短,约莫只有七尺上下,骨架却颇粗壮。
最引人注目的乃是其面容:
面色是一种缺乏光泽的焦黄,仿佛久染沉疴,两条浓黑如扫帚的眉毛几乎连成一线。
鼻梁塌陷,鼻翼宽大,一张阔口,嘴唇颇厚,此刻微微咧开,露出参差不齐、色泽暗黄的门牙。
如此相貌,莫说风流倜傥,便是寻常端正四字,也绝难沾边,甚至可称丑陋。
然而,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眸光流转,并无丝毫怯懦阴郁,反而带着洞悉世情的慵懒玩味。
不过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迅速收敛心神。
面上不见半分异色,上前一步,郑重其事拱手一揖:
“在下灞陵侯张澈,敢问尊驾,可是襄阳凤雏庞士元先生当面?”
“侯爷既然已遣人将我底细查了个通透,又何必多此一问?”
庞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随意一滚,从榻上落到地面。
趿拉着布鞋走到桌边,自顾自拎起粗陶茶壶,斟了两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将其中一杯往张澈方向一推:
“放榜之期尚有两日,侯爷夤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张澈也不客气,径直在对面板凳上坐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目光坦然,微笑道:
“澈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先生早已驾临洛阳,参与科考。”
“今日方得消息,心中既惊且喜,唯恐怠慢了大贤,故不及等待放榜,星夜前来拜会,还望先生海涵!”
随即放下茶杯,语气转为诚挚:“洛阳简陋,非养贤之所。”
“澈恳请先生移驾寒舍,日后早晚请教,共商大计,早定乾坤,解天下万民于倒悬!
庞统斜靠在土坯墙上,手中小麈尾轻摇,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玩味道:
“侯爷开科举,破门第,唯才是举,此乃亘古未有之创举,功在千秋。”
“然统不过天下芸芸学子之一,既入考扬,便当守考扬规矩。”
“如今考卷已交,名次未定,侯爷便先私下邀我入府,置其他数千学子于何地?”
“此举,岂非有失公允,自毁‘公平取士’之金科玉律?”
“先生此言差矣!”
张澈缓缓摇头,笑容不变:
“水镜先生有言:‘卧龙、凤雏,得其一可安天下。’ 先生之才,岂是寻常科举所能衡量?”
“先生此番入扬,一举夺魁本是定数,纵然天下人知晓,也只会赞先生实至名归,叹科举报效神速,何来有失公允之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澈一片赤诚,愿拜先生为军师,参赞机要,共享荣华!”
“先生有何需求,但讲无妨!”
对于庞统这等在野经天纬地之才,没遇到也就罢了。
既然撞到了手里,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让他在外多待一刻,都是巨大的风险。
“哦?”
庞统闻言,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摇了摇头。
抬手用自己小麈尾柄端,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张堪称“醒目”的脸,自嘲一笑,长叹道:
“侯爷厚爱,统心领了。”
“然侯爷麾下,鬼才奉孝算无遗策,毒士文和洞悉人心,王佐文若调理阴阳,更有水镜、伯喈等海内名宿坐镇……”
“人才济济,如星河璀璨。”
“统不过荆襄一介疏懒闲人,无名无望,更兼此等尊容……”
庞统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和苦涩:
“行走市井,小儿见之啼哭;出入厅堂,宾客为之侧目。”
“天下人见我,避之犹恐不及,耻笑之声,恐犹在耳。”
“如此容貌,如何登侯爷府邸之堂,做侯爷帐下之师,享那常人难及的富贵?”
“只怕是沐猴而冠,徒惹天下笑柄,反为侯爷添累罢了!”
说罢,将麈尾往桌上一扣,捧起那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此乃世俗愚夫之见,庸人自扰之虑!”
张澈断然喝道,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放下茶杯,正视庞统略显黯淡,深处却藏着某种期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张某取才,不问门第,不论贫富,又岂会以皮囊表象论英雄?”
“依我之见,先生不仅登得我侯府之堂,更坐得我军师之位,享得那应得的荣华!”
“此非恩赐,实乃先生才华配位,天命所归!”
见庞统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张澈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沉声问道:
“先生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庞统抬起眼皮,眼中那层玩世不恭的雾气散去了些。
张澈缓缓站起,负手踱步。
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句句,敲在庞统心头:
“衣衫褴褛,也有王者之相;三餐不济,也非池中之物!”
“身无分文,岂能断定日后无江山之望?”
“今日之无名小卒,焉知明日不会名震四海?”
他猛地转身,衣袖翻飞,目光如电,直视庞统:
“十年运道龙困井,一朝得势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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