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口碑

  刘表喃喃重复，脑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前因后果。

  无孔不入的五斗米道谣言、箪食壶浆的诡异民情、可上禀九霄、下通幽冥的荒诞传说……

  袖袍骤然翻飞，气极反笑，连道三声：

  “好！好！好！”

  “好一个‘阴阳黑白神明’！”

  “张公祺啊张公祺，你这儿子，当真给你长脸！”

  事到如今，若还看不透这扬里应外合的戏码，他刘景升枉称“江夏八俊”！

  猛地转向蒯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汉中派来的那些‘祭酒’、‘鬼卒’，如今散布到了何处？”

  “即刻传令各地驻军，将这些妖言惑众之徒全部驱逐出境！”

  “记住——只驱人，不得为难百姓，更不可激起民变！”

  ————

  “阿嚏！”

  荆州、江夏郡某处田间！

  正挽起袖子准备帮老农割稻的张富突然打了个喷嚏，但也没在意，揉了揉鼻子，对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露出和煦笑容：

  “乡亲们莫急，莫急！”

  “待收完这茬庄稼，今夜便为诸位祈福赦罪，永消病灾！”

  说着，俯身下去，熟稔挥起镰刀……

  ————

  “张澈，我荆州与你汉中不犯河水，如今杀我大将，侵我州土，却是何故？”

  刘表虽然年迈，但还是有几分胆魄，站在城头大声质问。

  “刘表我上早八！”

  张澈贴脸开大，青冥镇岳枪枪尖直指城头，朗声道：

  “去年你二十万大军犯我州境之事，本侯宽宏大量，懒得与你计较。”

  “前番本侯奉旨征讨益州叛贼，你竟敢背后捅刀，发兵阻拦。”

  “如此大逆不道，还有脸说井水不犯河水？”

  刘表脸色一阵青白，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了几口气，才一字一顿道：

  “汉中之战，我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大将张允葬身。”

  “益州之战，我一万精锐丢盔弃甲，大将霍峻身死，大将文聘负伤，与你分毫未损，你还欲如何？”

  众荆州文武也是愤愤不平，但还是强压着怒气，没有上前。

  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如今对峙张澈，若是贸然开口，吵闹起来，反让外人看了笑话。

  “如何？”

  张澈一愣，脑子突然宕机，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打我，我打你，天经地义，还要如何？

  但看着城头上紧张兮兮的荆州文武，嘴角上扬，狮子大开口：

  “也不如何！”

  “只不过你荆州出兵，以致我将士奔波，浴血奋战，耗费钱粮，严重伤害了本侯幼小的心灵。”

  张澈拍了拍自己胸口，满脸痛心疾首：

  “你将南郡、武陵郡、长沙郡赔偿于我，再与我粮草一万石、黄金一万两、绸缎一万匹，本侯即刻退兵，如何？”

  闻言，满城哗然。

  “主公，此獠根本不想罢兵，故意羞辱我等！”

  傅巽脸色漆黑，拱手劝道：

  “就据城而守，看他几千人还能飞进城来不成？”

  伊籍立刻附和，“正是，只要等文将军率大军回援，两面夹击，叫他张澈插翅难逃。”

  “届时再请刘皇叔出兵相助，大事成矣！”

  众人纷纷出声，你一言我一言，反应激烈。

  “南郡、武陵、长沙乃我荆州命脉，绝不可拱手相让！”

  “一万石粮草，亏他想得出来？”

  “一万两金？他怎不直接去抢国库？”

  ……

  “刘表老儿！”

  张澈听着城头吵闹，眼睛微眯，拔高音量，威胁道：

  “本侯听说，襄阳城外村镇繁华，百姓安乐，军寨据点星罗棋布！”

  “要不…本侯先带兄弟们去拜访一圈，回来再与你细谈？”

  “你敢！”刘表顿时慌了神，拍手拍向城垛。

  张澈可是出了名的残暴嗜杀，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他怎么敢拿周围百姓的性命，去赌张澈根本不存在的良心？

  “伯平，率一千骑去逛一圈！”

  张澈故意拔高音量，对着高顺大喝。

  高顺也不迟疑，点齐一千龙骑，斜斜向后冲了出去。

  马蹄如雷，烟尘滚滚。

  “张澈，你大胆！”

  “畜生，快叫你的人回来！”

  “逆贼，我荆州与你不共戴天！”

  刹那间，城头炸开了锅，怒吼声几乎要将城墙掀翻。

  “后撤扎营！”

  张澈只是扫了一眼，转头向后走去，云淡风轻。

  满城文武被气的须发皆张，愤怒不已。

  唯有角落里，一名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看着城下威风凛凛的兵马，眼神闪烁……

  ……

  “主公，回来了！”

  不过下午，高顺就浴血而回，低声道：

  “屠了三个据点，百姓一个未伤！”

  一千龙骑，不过折损数骑。

  原本白袍白甲白马，化成一片猩红，宛如血骑。

  “憨子，你也带一千人，去逛一圈，记住，动静闹大点。”

  张澈微微颔首，拍了拍身旁典韦那颗硕大的脑袋。

  “嘿嘿，得令！”

  典韦咧开大嘴，双戟一碰，火星四溅。

  点齐兵马，呼啸而去。

  于他而言，什么善恶正邪、天理王法，皆如浮云。

  只要他哥开口，就是洛阳皇座上的小皇帝，他也敢一戟劈成两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刘表望着如狼似虎的龙骑再度卷尘而去，只觉眼前发黑，脚下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猛地抓住城垛，指甲几乎掐进砖石，嘶声望向身后众将：

  “谁敢领兵出城，与那狂徒决一死战！！！”

  文聘与荆南诸太守早已被调往前线阻截张澈主力，回援至少需三四日。

  以张澈那屠夫心性，哪里等得了三天？

  只怕届时襄阳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变成人间鬼域！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长久的死寂。

  “主公……”

  人群中，不知谁低声嗫嚅了一句：“敌军势大，皆百战精锐，出城野战，恐非上策啊……”

  “不如…先遣使与他虚与委蛇？”

  “是啊，他攻不进来，我们也出不去，僵持下去，城外百姓只怕……”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这凶徒，莫让他再滥杀无辜！”

  “对对，不妨先假意应允些条件，待文聘将军回师，再雪此耻不迟！”

  “稳住节奏，假装屈从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