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劳资蜀道山！

  泠苞这才敢插嘴，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张任。

  “去吧！”

  李严将张任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摆了摆手。

  看着其落魄离去的身影，天人交战良久，将手中兵符塞进怀中，招来亲信，低声道：

  “去，将此间之事告知主公，请主公决断！”

  与私，他是相信张任为人的。

  但与公，他不敢拿绵竹五万大军、成都，甚至整个益州安危去赌……

  ……

  翌日正午，高顺率着大军浩荡而来。

  “伯瞻、令明！”

  张澈早就等候多时，依旧是老套路：

  “你二人各率八千人马堵住东西两侧，剩余一万兵马原地驻守，留下南门任敌军通行！”

  “伯平，率先锋军来回巡视，随时准备支援各方！”

  大军绕城缓缓散开，旌旗林立，天地间一片肃杀。

  城头蜀军也是如临大敌，弓弦拉至满月，投石车蓄势待发。

  “传我军令，将布袋灌土，填满城外陷阱。”

  “弓弩手射住城门，提防敌军出城！”

  成都就在后方，又没长腿，张澈也不着急了，摆出一副打持久战的模样。

  很快，一队队骑兵拎着沙袋，有条不紊地填平陷马坑、掩埋铁蒺藜。

  蜀军精心布置的各种陷马坑、铁蒺藜，全部被掩埋。

  李严看着西凉军每日前进数十米，不断逼近城头，古井无波。

  他在等，他们眼下唯一的优势就是主扬作战粮草充足。

  不求能正面杀退西凉军，只要僵持下去，时间一长，粮草不济，自然会退去。

  张澈也在等，刚刚收到消息，东线贾诩那边已经斩了蜀军大将扶禁、向存，两万西蜀铁骑全军覆没。

  巴中全境已被占领，东线大军正向西横扫，准备与主力会师。

  荀攸水路大军也突破阆中，和东线大军时分时合，继续沿嘉陵江南下，攻占水陆要塞。

  到时候就是看自己粮草先耗尽，还是他益州先四面楚歌……

  ……

  一张口难说两家话！

  就在整个益州因张澈大军压境而风声鹤唳之际，唯有一座小城，依旧是一派与世无争的慵懒景象。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小儿不及吾！”

  江油！

  这座偏居阴平道口的城池，依山傍水，城外树木繁茂、繁花似锦。

  守将马邈四仰八叉地躺在城楼竹椅上，跷着二郎腿，眯缝着眼，有一口没一口的咂着本地土酿。

  暖风拂过，带来城外山野花香，舒服得他直哼哼。

  “马邈！！！”

  “马邈！”

  一声带着火气的娇叱炸响。

  马邈一个激灵，醉眼朦胧的望去，只见自家夫人李氏正柳眉倒竖的瞪着他。

  “你个砍脑壳的，刘益州让你守江油，是让你在这点晒太阳、喝马尿的吗？”

  “现在外头打得乒乓五四的，你倒是安逸哈！”

  马邈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又抿了一口小酒：

  “慌啥子嘛慌，大路我都派了人盯到起的，那张澈难不成还从天上飞下来？”

  李氏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气得一把揪住他耳朵：

  “飞？要是真飞过来了你咋个办？”

  “飞过来了？”

  马邈呲牙咧嘴，顺势将夫人揽入怀中，嬉皮笑脸：

  “飞过来了就投降噻！”

  “刘璋那个瓜娃儿，疑神疑鬼又莫得魄力，比他老子差远了，咱们趁早找棵大树好乘凉……”

  “你个墙头草！”李氏猛地挣脱，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痛得他“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君郎公待你不薄，你有点骨气要得不？”

  “你敢投降，今晚上休想进老娘的屋头！”

  马邈早就习惯了李氏的爆辣脾气，揉着脚，嘴上敷衍：

  “晓得了晓得了，莫生气嘛……”

  身子却又瘫回竹椅，重新哼起了小调。

  李氏正要继续发作，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天际线，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个人！快看！那是啥子！”

  “啥子啥子嘛，来了就投……”

  马邈不耐烦的嘟囔，伸手去够酒壶，却见杯中酒液正剧烈荡漾出圈圈涟漪。

  与此同时，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城楼微微发颤。

  “轰——轰——轰——！”

  “关城门！上城墙！”

  “敌袭——！”

  马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起，酒意全无，声音尖得变了调。

  整个江油城顿时炸了锅，这里远离战火，加上马邈为人懒散，守军们也慵懒成性。

  如今久疏战阵，突遇敌情，乱作一团，找盔甲的、提裤子的、寻兵器的。

  惊呼声、叫骂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马邈一把将李氏拽到身后，紧握佩刀，心惊胆战望向城外。

  城门刚刚吱呀呀的合拢，甚至来不及上门栓，一彪骑兵已如银白色利刃，破开苍翠的山林，疾驰而至！

  约三千骑，清一色白袍银甲，白马长枪。

  虽风尘仆仆，袍甲破损，人马皆沾满泥泞，但那冲霄的煞气与整齐划一的军容，却让人胆寒。

  为首两员小将，右侧那人虎背猿腰，面容坚毅。

  一双虎目光华内蕴，不怒自威。

  左侧小将阔面重颐、浓眉大眼，威风凛凛。

  一身亮银盘龙甲寒光冷冽，胯下神骏白马四蹄翻腾，隐有龙吟之势。

  身后那面玄底鎏金“张”字大旗，虽历经艰险，却依旧崭新挺拔，在风中狂舞。

  “常山赵子龙在此，守将速开城门，保满城生灵无恙！”

  来将正是赵云、张绣，以及汉中龙骑。

  耗费将近一月，五千汉中龙骑硬生生折了两千，终于冲破阴平小道，如神兵天降！

  “汉中龙骑！有死无降！”

  三千龙骑，满脸疲惫，但战意直冲云霄，挥枪齐吼，声浪排山倒海。

  这一个月，他们可以说是憋屈到了极点。

  哪怕当初在黄金戍对上二十万荆州军，他们也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损伤无几。

  没想到如今只是行军，几乎折损了一半。

  若是这次不能一举杀至成都，他们这些幸存之人，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见牺牲同袍？

  “龟儿……好巴适的将军！”

  城头上的马邈，方才的惊慌竟瞬间被一种异样的兴奋取代，痴痴望着城下天神下凡般的赵云。

  李氏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他：

  “你个胎神，你想咋子？”

  “未战先降，你对得起益州的父老乡亲不？”

  “婆娘家，懂个铲铲！”马邈猛地甩开夫人，双眼放光盯着城下的赵云，直接把手里的佩刀“哐当”扔下城楼。

  怕赵云听不见，挥舞着双手大喊：

  “将军！莫动手！我们降了！降了！”

  李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暴怒叉腰，使出杀手锏：

  “马邈！”

  “劳资蜀道山！”

  “一！二……”

  然而，马邈这次却充耳不闻，一边手忙脚乱整理着衣冠，一边屁颠屁颠往城下跑，嘴里还念叨：

  “降了降了，赶紧开城门！”

  主将如此，守军更是士气全无，纷纷丢弃兵器，跟着往城下涌。

  “一群哈麻批，给老娘站到！”

  李氏的怒喝被淹没在“投降”的声浪中，没泛起一丝波澜。

  城外，看着城头的混乱，赵云、张绣面面相觑，剑眉微蹙。

  不由心生警惕，紧握兵刃，正准备下令试探性攻城——

  “吱嘎——！”

  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

  只见马邈双手高高捧着江油守将的兵符印信，一路小跑而出，脸上堆满谄媚笑容：

  “将军，末将马邈，倾慕灞陵侯威德久矣！”

  “江油愿降！愿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云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城头降下的旗帜、洞开的城门、以及跪满一地的守军，心中疑虑更甚。

  表面不动声色，枪尖轻轻挑过印信，验明真伪后，神色才稍缓。

  翻身下马，上前虚扶一把：

  “马将军深明大义，使百姓免遭战火，云感佩于心。”

  马邈受宠若惊，双手紧紧握住赵云的手。

  激动之下，竟鬼使神差的凑近深吸一口气，由衷叹道：

  “将军……你好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