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遗信

  张澈脑中仿佛惊雷炸响，嗡嗡作响，握枪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谁杀了太师？”

  “白儿呢，可曾有恙？”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则重磅消息，太过骇人了，直接炸得他心神俱震。

  满腹疑云翻滚，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因为谋逆刚被赶出洛阳，董卓转头就死了，还命他接手西凉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张澈心乱如麻之际，贾诩和荀攸对视一眼，目光带着审视看向郭嘉，他们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谋划。

  见状，郭嘉摊开手，耸了耸肩，一副“事出有因，我也是被迫配合”的模样。

  “此地人多眼杂，非讲话之地，贤弟先随我去太师府！”

  吕布生怕张澈不信自己，转身将后背暴露在枪尖之下，无奈道：

  “若是不信，带上陷阵营随行护卫！”

  张澈心绪如潮，沉重的挥了挥手，示意陷阵营跟随入城。

  吕布这才松了口气，向张辽严肃叮嘱：

  “文远，接管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天将破晓！

  八百陷阵营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煞气直冲云霄。

  街头零零散散的百姓看着这一幕，顿时吓得缩回家中，紧闭大门。

  张澈正凝神分析着重重疑点，忽然被前方铿锵的甲胄声惊醒。

  抬头望去，只见太师府早就被飞熊军围的水泄不通。

  远处街道上还有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伯平、伯威，率陷阵营在此等候！”

  张澈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心头一紧。

  顾不得多想，连忙翻身下马，和吕布、典韦、郭嘉等人推门而入。

  府内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昔日繁华鼎盛的太师府，此刻死寂得可怕。

  廊下庭前，仆婢尸身横陈，鲜血汇流成渠。

  吕布也不说话，低头往议事大殿走去，气氛压抑至极。

  当走到议事大殿门口，张澈身体猛地一个踉跄，连退数步。

  要不是有典韦扶着，早就瘫软在地。

  他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殿中央，陈列着三具尸体！

  董卓居中，董旻在左，董璜在右。

  李儒负手站在一旁，董白静静跪在大殿中央，二人宛如雕塑。

  “白…白儿……”

  张澈喉头哽咽，声音却沙哑的不成样子，只能踉踉跄跄向殿内走去。

  一日之隔，天人永隔！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不到一日，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张澈！”

  董白听见脚步声，蓦然回首，见到魂牵梦萦的身影，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起身扑进张澈怀中，“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爷爷死了，旻爷爷也死了，董璜叔父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我好怕……”

  原来她昨夜负气去蔡府找蔡邕，进去容易，想出来，却被蔡邕死死拦住不让走。

  直到半夜，李儒将她接回来，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白儿不怕，我回来了！”

  张澈心如刀绞，紧紧抱着董白，颤抖着手轻轻安抚。

  一天不到，心上人被赶走，全家惨死，她能强撑到现在，已经是万分不易。

  宣泄良久，董白这才止住眼泪。

  紧紧握住张澈的手，并肩朝董卓遗体缓缓跪下，似哭似笑：

  “爷爷，他回来了，没辜负你的期望……”

  张澈心乱如麻，跟着叩首。

  当看清董卓三人遗容时，心跳都滞了半拍。

  三人浑身乌青，面部扭曲，显然是中毒身亡。

  “跟我来吧！”

  一直沉默的李儒终于开口，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后院走去。

  张澈默默点头，强忍悲痛，牵着董白跟上。

  吕布、典韦、郭嘉、贾诩、荀攸等人亦步亦趋。

  一行人走到董卓书房，李儒关上门，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语气中听不出悲喜：

  “看看吧，太师留给你的！”

  “主公小心！”

  贾诩可不管谁死谁不死的，拽住庞德的手就欲拍掉信封，生怕上面有剧毒。

  张澈连忙拦住贾诩，颤抖着手，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董卓的字迹，都说字如其人，可信上字迹，却工整到有些秀气，全无跋扈暴虐之气。

  【吾婿张澈亲启：

  哈哈哈，明煜臭小子，没想到吧？

  当你展信时，咱家已赴黄泉矣！

  人孰无死，不必挂怀！

  殿前拔剑相向，逐你出京，实非得已，望你莫怪。

  咱这一生，起于行伍，毕生所愿，本是效仿伏波将军，镇守边陲，护佑黎民。

  初入洛阳时，也曾意气风发，欲做伊尹、霍光那般匡扶社稷之臣。

  可恨世事纷扰，不遂人愿，天子暗弱、朝堂腐朽、世家蝇营狗苟。

  穷人乍富，渐被权欲迷眼。

  毒杀少帝、架空天子、祸乱朝纲、屠戮忠良、夜宿龙床……

  恶贯满盈，人神共愤，以至天下之人，皆欲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唯独你这孩子，重情重义，赤诚相待，真心可鉴。

  咱知你非池中物，必有一飞冲天之日。

  可惜咱身败名裂，非但于你无益，反成累赘。

  思来想去，唯有用这条残命，并董氏满门鲜血，为你洗刷污名，正你忠义！

  “沣侯张澈，忍辱负重，屈身事贼，终诛董氏满门，以清君侧，肃清朝野！”

  听听，这名头何等响亮？

  比咱当年在西凉时更威风！

  今大汉气数已尽，群雄逐鹿，切莫愚忠。

  雍凉安定，京畿在手，汉中稳固，朝敌尽除。

  当手握传国玉玺，挟天子以令诸侯，安抚百姓，厉兵秣马，问鼎中原！

  文优多谋善断，果决狠辣；奉先武艺超群，勇冠三军；华雄义薄云天、徐荣老成持重、李傕、张济……

  这些人随咱至今，出生入死，皆乃当世俊杰，望善待之。

  二十万西凉铁骑、飞熊精锐、暗卫密探、倚天剑、传国玉玺、钱粮、珍宝…

  咱一辈子攒下的家底，皆为嫁妆，尽付于你！

  知你重情重义，切记咱家叮嘱。

  成王败寇，万不可妇人之仁。

  笑到最后，自有史官为你粉饰功德。

  死则死矣，不复多言。

  转告汝父：白儿聘礼分文不可少，悉数送至洛阳！

  若敢让白儿受半分委屈，咱做鬼也不饶你！

  可惜……未能亲见你二人红烛高照，抱不得重孙儿了。

  蔡邕乃当世大儒，其女蔡琰，亦为千古奇女。

  既两情相悦，当并娶之，开枝散叶。

  莫似咱家，毕生基业终付外人。

  咱这一世，穷奢极欲，享尽荣华，死不足惜。

  不必修葺坟茔，当曝尸街头，任民泄愤，好成全你的忠义之名。

  莫耍性子，违逆遗命。

  言不尽意，未尽之事，皆付文优，勿负咱一片苦心。

  莫哭，带着咱家未竟之志，斩断这腐朽枷锁，劈出新天，开创煌煌盛世！

  届时，纵使咱家尸骨无存，亦当含笑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