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家宴

  董卓左侧李儒，右侧吕布，刚步入议事大殿，众将抱拳怒吼：

  “愿率本部兵马，踏平汉中！”

  “定斩此獠首级，悬于都门！”

  “……”

  董卓大马金刀坐到椅子上，听着下方乱哄哄的喊杀声，双目喷火：

  “住口！”

  众将顿时噤声，满脸不忿。

  “太师，明煜他……”

  李傕面色复杂，小心翼翼上前，试探问道：

  “他…是不是另有苦衷？”

  “苦衷？”董卓怒极反笑：

  “要不是咱家发现的及时，再让他发展两年，都能把洛阳踏平了！”

  此话一出，李傕缩着脖子，黯然退下。

  其余文武面面相觑，有可惜、有感慨、有不解、有愤怒、有阴翳……

  “华雄听令！”

  董卓突然按住剑柄，眼神一冷，厉声下令。

  “末将在！”

  华雄虎躯一颤，大步上前。

  “咱家命你率一千飞熊军，包围蔡府，一只苍蝇都不许进出！”

  “这……”

  华雄顿时迟疑起来，对上董卓锐利的目光，心虚的低下头去。

  洛阳城早就传遍，张澈和蔡邕之女蔡琰定了终身。

  张澈对他有大恩，当初在汜水关，要不是张澈那一箭，他早就被关羽杀了。

  如今张澈刚刚被赶出洛阳，自己无能为力帮不上他什么就算了。

  转头率军包围他岳丈一家，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你不去，要咱家亲自率军去吗？”

  董卓舔了舔嘴皮，满脸暴虐。

  “末将…末将领旨！”

  华雄天人交战良久，重重抱拳，大步离去。

  他去，还能凭借手中权力，操作一番。

  若是董卓亲自去，以那残忍的手段，只怕……

  “徐荣听令！”

  “咱家命你率一千飞熊军，包围沣侯府，擒拿府上所有仆役，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徐荣闻声上前，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

  “太师，末将……”

  “就连你也要抗命不成！？”

  董卓猛地仗剑起身，怒目而视，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后，突然笑了，癫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张澈……好得很啊！”

  他做梦都没想到，张澈竟然不知不觉中，在自己麾下有了这么大的影响力。

  非但让自己孙女儿寻死觅活，就连麾下大将，都这般偏袒，不愿对他身边人出手。

  “末将遵命！”

  徐荣生怕董卓发飙，咽了口唾沫，领命而去。

  董卓脸色这才缓和一些，继续下令：

  “吾儿奉先，接管张澈本部五万兵马，驻守城墙！”

  吕布倒是毫无负罪感，抱拳朗声道：

  “孩儿遵命！”

  看着走出大殿的吕布，不少人都鄙夷不已，暗自唾弃。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三姓家奴果然名不虚传！

  谁不知道，张澈与吕布私交最好，二人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想不到张澈仅仅走了半日，就吞了张澈兵马。

  “段煨巡视城中，监视皇宫！”

  “李傕、张济、杨定等出城驻守大营，以防不测！”

  军令既下，众人纷纷离去，偌大的议事大殿，就仅剩董卓和李儒翁婿二人。

  “文优呐！”

  董卓望着殿外残阳如血，手指细细摩挲着倚天剑剑鞘，喃喃道：

  “你说咱家，是不是真成孤家寡人了？”

  宝刀渐老，英雄迟暮！

  李儒低头坐着，默不吭声。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暮色降临。

  忽然，董卓振衣而起，腰杆挺的笔直，眼中重燃锐芒。

  恍惚间，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豪气干云的凉州儿郎。

  “咱家又岂会成孤家寡人？”

  “去叫叔颖（董旻字）、璜儿，一齐用膳！”

  …………

  太师府！后院！

  烛光摇曳，案几上摆满各色佳肴，香气四溢。

  董卓身着玄色金绣五爪蟒袍，腰悬倚天剑，传国玉玺置于手畔。

  李儒、董旻、董璜分坐两侧。

  董白眼睛红肿，独自坐在董卓对面。

  美眸中没有一丝往日的娇憨可爱，反而充满怨恨。

  也不说话，也不动筷，失魂落魄的呆呆坐着。

  “唉，你这丫头……”

  董卓一阵心疼，欲言又止，挥了挥手：

  “今日都是自家人，不用约束，敞开了吃喝！”

  往日家宴，张澈都厚着脸皮跑来蹭饭。

  一边倒酒、一边夹菜，一个劲儿的献殷勤，时不时讲插科打诨，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如今没有张澈，气氛竟有些凝重。

  “来来来，吃菜、吃菜！”

  董卓挽起袖子，亲自为众人夹菜，又恢复成了那慈眉善目的模样。

  没过多久，董白面前盘子里已经高高垒起各种吃的。

  可惜董白依旧一动不动，盯着旁边空着的座位怔怔出神。

  “白丫头，吃几口吧，别让你爷爷难过！”

  董旻实在看不下去，抬脚悄悄踢了踢旁边正埋头苦吃的董璜，轻言轻语安抚。

  “啊对对对！”

  董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满嘴流油，抬头夹了一块肉放到董白面前，含糊不清道：

  “白儿，吃些吧！”

  说罢埋头继续狂炫起来，没心没肺。

  “我……”

  董白倔强的抬起头，看着满脸慈爱的董旻，欲语泪先流。

  “你这畜生！”

  董旻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呼在董璜后脑勺上，将脸按进盘子里：

  “就知道吃吃吃……”

  “哎，叔颖！”董卓拦住董旻，笑道：

  “璜儿想吃就让他吃！”

  甚至又夹起菜，轻轻放在董璜碗里。

  一扬家宴就这样结束！

  等下人收拾完碗筷，董卓揉着大肚腩，靠在椅背上，无奈道：

  “白儿，你替爷爷去趟蔡府，让蔡邕……”

  “好！”

  不等说完，董白就站起身，随手抹掉眼角泪痕，作势就往外走。

  “你这丫头，跟你爷爷行礼再去！”董旻一拍案几，瞪着董白。

  董白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夺门而去。

  “哈哈，随她去吧！”

  董卓倒是看得开，随意挥了挥手：“白儿对咱有怨气，不怪他！”

  “文优，去拿象棋来，今晚跟咱好好厮杀一番！”

  李儒仿佛在练闭口禅，默默去书房拿来棋盘，摆在董卓面前，夹起一颗子，兵三进一。

  “汉中张澈，前来助战！”

  董卓看着眼前光滑如镜的金丝楠木棋盘，拿起一颗独山墨玉精雕而成的棋子，握在手心，出神良久。

  这是他这一辈子，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

  “炮二平五！”

  “相三进五！”

  “马八进七……”

  翁婿二人你攻我守，杀的酣畅淋漓。

  董卓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时不时开怀畅笑，声震屋瓦。

  董旻对象棋不感兴趣，坐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品着茶。

  董璜饿死鬼投胎一般，端着点心往嘴里塞。

  乍一看，一家人倒也颇为和睦。

  “哈哈，老了老了，下不过你了，不下了！”

  被李儒连续绝杀三把之后，董卓大笑着将棋子丢进棋盒，摆了摆手：

  “时候不早了，文优你下去吧！”

  闻言，李儒执棋的手微微一颤。

  默默将所有棋子收好，擦拭干净棋盘，又抬手为董卓斟上一杯茶。

  这才缓缓起身，整理衣衫，走到案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惜字如金：

  “岳父、抱重！”

  抬头又扫了眼董旻和董璜，负手离去。

  “哈哈哈，狗日的读书人就是矫情！”

  董卓看着远去的背影，爽朗一笑，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旋即端起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又走到二人面前，为二人斟上酒。

  “权力，真令人着迷呐……”

  再度回到主位上，把玩着传国玉玺，唏嘘道：

  “旻弟、璜儿，跟着咱家离开西凉，在洛阳杀人放火，背负骂名，可曾后悔？”

  “不悔！”

  董旻放在茶杯，嘴角满是笑意：

  “声色犬马、骄奢淫逸，痛快！”

  “比窝窝囊囊待在西凉做废物痛快多了！”

  董璜将最后一块点心塞嘴里，囫囵咽下去，抬头大笑：

  “哈哈哈，伯父、爹，你们不知道吧。”

  “昨天我踏马狠狠宰了那家伙一笔，在撷芳阁一次性点了十个，全是雏儿，他掏的钱，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哈哈哈，好！”

  董卓甩开衣袖，将传国玉玺重重放在案几上：

  “不愧是咱老董家的好儿郎！”

  “哈哈，咱老董家，就没有孬种！”董旻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

  叔侄三人，此刻恍若癫狂，仰天大笑。

  “只是可惜，没听到白儿最后叫声爷爷！”

  董卓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呢喃一声，高举酒杯，释然道：

  “哈哈哈，干了！”

  “干了！”

  “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