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黄汉升三箭定丹水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住连绵不绝的战船和林立旌旗。

  黄忠身穿黄金锁子甲，手握长刀，背负弯弓，立与船头，扫视着苍茫江面，大红披风猎猎作响。

  “黄将军，三军整备完毕，可即刻出发！”

  魏延仗剑大步登船，玄甲映雪，意气风发。

  对着黄忠恭敬抱拳，神色间毫无从主将变成副将的芥蒂。

  马岱也是顶盔贯甲，跟在后面。

  他行事本分规矩，不敢僭越，但眼看着二人要领军出征，终究还是忍不住手痒。

  “好！”

  黄忠声若洪钟，一捋长髯，眼神睥睨，不怒自危：

  “今夜除夕，敌军定然放松警惕，马岱将军，领五十艘小船为先锋，偃旗息鼓，扫清暗哨，探明水路！”

  “魏延将军随本将率主力继进，多张旌旗，以壮声威，待先锋得手，便一举踏平丹水！”

  马岱闻言，虎躯一震。

  原以为黄忠会和魏延一样，不断排挤打压他，没想到竟竟先锋重任相托。

  当即和魏延一道抱拳领命：

  “遵命！”

  大军冒着风雪，扬帆起航，沿汉水浩荡而下，兵进丹水。

  虽是除夕佳节，将士却毫不抱怨，反而精神抖擞，士气昂扬。

  毕竟魏延平日里可是待他们不薄，同吃同喝，哪怕犯了些许小错，也不会打骂，他们自然甘愿卖命。

  黄忠站在船头，看着江面上连绵数里的灯火，恍如梦中，不禁低声担忧道：

  “文长，你我本是荆州降将，而今私率大兵进取荆州，若是张…主公知晓，会不会多想怪罪？”

  闻言，魏延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汉升兄切莫多虑，我主雄心壮志、不拘小节，向来用人不疑，乃当世之伯乐。”

  “此战若成，便是大功一件，纵使不成，亦不失为勇毅之举，主公岂会责怪，安心行军便是！”

  黄忠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对这个早有耳闻的主公也有些神往。

  不由抖擞精神，喝令全军全速前进……

  再说马岱，率五十艘小船、一千精锐轻装急行，直到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

  “轰！”

  汉水汇入丹水，视野豁然开朗。

  两侧高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阔湖面。

  遥遥望去，湖面连接天地，火光点点。

  水陆营寨宛如巨兽，匍匐在丹水之上，漫天飞雪更是平添几分肃杀。

  “全军听令，偃旗息鼓，一字散开，准备弓箭，随我先登！”

  五十艘小船瞬间排成一列，马岱手握长刀，屏住呼吸，催促小船向前。

  借着漫天飞雪掩护，悄无声息逼近水寨。

  “放箭！”

  马岱眼神一厉，刀尖斜指。

  刹那间，千余支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穿过雪幕，狠狠扎向水寨。

  几个正靠着栅栏打盹的荆州哨兵，顿时被射成了刺猬，闷哼着栽入冰冷江水。

  然而，纵是除夕佳节，寨中留守的士兵依旧远超预期。

  很快便有值夜的军侯提着裤子从营帐冲出，嘶哑吼叫，挥鞭逼着醉醺醺的水军拿起武器。

  “撞上去！”

  见箭矢无法压制已经混乱的营寨，马岱眼中闪过决绝。

  跺脚厉喝，亲乘艨艟快船，将风帆升到极致，率着十艘小船，朝着水寨外围的木质栅栏猛撞过去！

  船头包裹着生铁，在火光照耀下闪过一道寒光。

  “轰隆——”

  艨艟快船船头被撞成破烂，马岱被撞的七荤八素，半跪在地，眼中有些疯狂：

  “撞！”

  十艘战船宛如利剑，一艘接着一艘撞向栅栏。

  即将碰撞的前一秒，船上士兵咬紧牙关，不顾彻骨江水，跃入水中，向后方游去。

  “轰隆——咔嚓！”

  令人牙酸的巨响声中，一排排碗口粗的硬木栅栏被硬生生撞断、撕裂，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船只破碎的木片四处飞溅，落入江面。

  “随我杀，夺下寨门！”

  马岱不等船只停稳，如猎豹般挥刀跃上摇摇欲坠的寨墙缺口。

  脚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中长刀呼啸，将刚冲上来的一名荆州水军什长连人带刀劈下寨墙。

  “杀！”

  一千精锐同样悍不畏死，紧随马岱，冒着箭矢，楔子般钉入缺口，与四面八方蜂涌来的荆州水军绞杀在一起。

  缺口处瞬间成了血肉磨坊，刀剑撞击声、垂死惨叫声、落水声不绝于耳。

  滚烫的鲜血泼洒在积雪和木板上，瞬间凝固成暗红冰渣。

  荆州水军凭借人数优势，渐渐反应过来，开始合围。

  马岱先锋部众虽悍勇，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岌岌可危——

  “咚！咚！咚！”

  震天战鼓宛如惊雷，自汉水方向滚滚而来！

  紧接着，原本昏暗的江面骤然亮起无数火把，仿佛火龙横江。

  火光中，“黄”、“魏”两面大旗一左一右，迎风招展。

  后方是遮天蔽日的旌旗，船上呐喊声山呼海啸，满面飞雪被肃杀之气震的还未落下，就化成水汽滴在盔甲上。

  “杀——！”

  黄忠与魏延率领的主力，恰在此刻，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

  马岱顿时松了口气，收缩防线，死守缺口，静候援军。

  “荆州儿郎听着！”

  魏延身披玄甲，仗剑立于船头，看着眼前混乱的营寨，声如洪钟，带着睥睨天下的狂放：

  “大将魏文长在此，尔等穷途末路，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突如其来的浩大声势，让刚稳住混乱的荆州水军魂飞魄散，军心顷刻瓦解。

  “哪……哪里来的毛贼，敢……敢扰你爷爷的安睡！？”

  中军大帐厚实的门帘被猛地扯开，蔡中、蔡和衣甲斜挎，发髻散乱，满脸醉意的被亲兵搀扶出来。

  “回、回将军，是叛将魏延！”

  守军踉踉冲上前来，满脸惶恐：

  “敌军势大，将军快撤吧！”

  “魏延？”

  蔡中勉强睁开惺忪睡眼，大着舌头，色厉内荏叫骂：“就那个小小的叛将？”

  蔡和一个趔趄，扶助长枪，摇摇晃晃向前走去：

  “真欺我荆州无人不成，看我一枪挑了此逆贼！”

  江面上，黄忠、魏延箭矢开道，率大军逼近荆州水军营寨，顺利和马岱汇合。

  “二位，擒贼先贼王，先斩敌将！”

  马岱喘着粗气，略作休整，再度提起刀，满脸凶悍。

  十几岁正是血勇的年纪，一番厮杀，更是激起凶性，平日里的安分规矩早就被抛之脑后。

  “魏延小儿，吃你蔡爷爷一枪！”

  恰在此时，远处一群人乌泱泱向这边杀来，挥刀不断劈砍着后退的士卒。

  “蔡和？”

  魏延斜提大刀，眼中杀意沸腾。

  在荆州，他最痛恨的就是蔡氏那群蛀虫。

  卖官鬻爵、中饱私囊、拉帮结派。

  那日跑了蔡瑁，今日能遇到这二人，当即就要冲上去。

  “二位将军且住，看我为大军开路！”

  黄忠喝住二人，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混乱不堪的战扬，死死锁定目标。

  深吸一口气，猿臂轻舒，背上宝雕弓被拉得如同满月！

  弓弦紧绷，发出“吱嘎”声。

  魏延、马岱见状，手持兵器，率亲卫护住左右。

  “嗖—嗖—嗖！”

  只见黄忠手指轻弹，三道流星衔尾而出！

  “咔嚓！”

  第一箭深深钉入旗杆，第二箭精准命中箭尾，第三箭竟将前箭劈开、彻底贯穿木心！

  “轰隆！”

  支撑中军大旗碗口粗细的旗杆，伴随着断裂声，缓缓倾斜。

  最终带着那面巨大的鎏金“蔡”字帅旗，轰然砸落乱军之中！

  “嗖！”

  几乎在帅旗坠落的瞬间，弓弦再响。

  蔡中正挥舞着佩剑，试图稳定军心：

  “你们这群废物，给老子……”

  咒骂声戛然而止，一支羽箭不知何时洞穿了他的咽喉，难以置信的瞪圆醉眼，直挺挺向后倒下。

  黄忠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再度弯弓搭箭。

  “嗖——”

  第三支箭离弦而去！

  正被亲兵拖着想要转身逃回大帐的蔡和，只觉后心一凉。

  低头便看到一截染血的箭镞从自己胸前透出，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出。

  随即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