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眼泪

  顾云端有毛病吧？！

  磨了磨牙，我恍若踩了尾巴的猫恨恨地瞪向他。他好整以暇地望着我，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那双薄凤眼在今夜显得格外深情，只轻轻一眨便能让人陷进去。我的神经都开始跳动，手臂发麻，胃部泛起熟悉的呕吐欲望，他前世很少同我亲近，往往只有在需要利用我做什么时，才会施舍温情。

  就像以往我常欢喜于他同意与我订婚，而不是边照月，到头来却不过是一个骗局。

  忍住焦虑地想咬指甲的冲动，眼珠乱转想找个人脱身，却意外瞥见顾家人隐秘望过来的眼神。

  顾夫人眼里充满探究怀疑，她紧紧盯着顾云端的背影，不像在看一个孩子，反而像在看一个将夺走自己财富的仇人，脸上难掩躁郁。

  注意我的视线，她也不慌，冲我微微一笑后，又继续同身旁的人说着话。

  原来如此。

  全身放松下来，大石落地，我平静的想，原来是演给顾家人看的，难怪。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顾云端和顾夫人并不对付，特别是顾夫人，对于他极其防备。但明面上都看不出来，只有我前世多少接触到过，才知道这段秘辛。

  顾云端很会演戏，为了在顾夫人手底下生存，他几乎骗过了每一个人，直到最后才亮出獠牙，还莫名波及到我。

  所以刚刚也只不过是为了打消顾夫人的怀疑，在演戏而已。

  想清楚后，空气也变得松快许多，一切开始流通。我对上他含情的凤眼，只看到里面深藏于眼底的冷漠。

  他总是这样。

  “我先过去了。”

  不再留意他的表情，我转过身，绕开他大步朝前方走去。他似乎想抓住我，却只堪堪捉到衣袖，袖子像游鱼般滑出。

  “小鱼。”

  我没有回头。

  茫然无措地走着，一股花香味的香水扑鼻而来，随即是熟悉的黄色裙子身影。

  “当当当——！”

  叶清将礼物盒子直接怼到我面前，满脸兴致勃勃：“抓到你了寿星，快看看我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我看着那份礼物，被包装纸包裹得很好，一看便是用了心的，嘴角不由地扬起个真心实意的笑：“如果不满意，你今年的礼物我就不送了。”

  “呸呸呸，别胡说，这礼物你肯定喜欢！”

  在叶清紧张的注视下，我缓缓打开小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枚蓝宝石袖扣，周围绕着金边。

  “价值不菲啊，今年你真是破费了。”

  “那是。”她得意地昂起头，大拇指对准自己，“怎么说也是你今年成人礼，我当然得用心准备，为了买这个小金库都花完了。”

  叶清说到此处皱了皱鼻子，露出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鱼少爷，如果小的后面有钱不够的时候，还需要您的资助。”

  “好说好说。”

  我慢条斯理地将袖扣递给她，叶清秒懂，狗腿子似的替我戴好。

  “完美！”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眼里盈满水晶灯折射下细碎的光，我一时愣住，心里陡然生起的异样感被后面传来道女声打断。

  “叶清。”

  是叶惊春，她款款而来，先是礼貌地对我颔首了下，才望向叶清：“父亲在找你，你快过去吧。”

  叶清瞥了眼我，又看向叶惊春，在她长久的注视下，只得不甘不愿的开口：“知道了。”

  目送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后，我朝叶惊春点头示意，叶惊春礼貌微笑。

  “一会儿要放烟花，边少爷不去外面看看吗？”

  我疑惑：“什么烟花？”

  这次轮到叶惊春愣住了，她微微偏头，犹豫道：“边少爷不知道吗，是顾二少特地准备的，马上就要放了……”

  叶惊春什么时候走的我并不清楚，我直愣愣地望着落地窗外，大量的人群已经聚集在草地上，仰头望天。

  顾云端花了大价钱将烟花运了过来，获得许可证后，又动用许多人力守着，就为了准点放。

  他向来不屑于做这种事，只觉得无意义，可眼下却说做就做了，费尽心思是为了讨谁欢心，不言而喻。

  我迈着步子，随意在里面找了个角落坐下。扬外热闹非凡，音乐演奏师抱着提琴在草坪踱步，不少人趁机跳起舞来，我看着边照月在众人的起哄下，坐到钢琴凳上，弹奏起他再拿手不过的曲子，顾云端则遥遥看着他，在一曲终了后鼓掌。

  多么般配，多么登对。

  天空传来砰然一声巨响，粉紫色烟花在漆黑的幕布上绽开，又如流星般滑落。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大烟花，隔着山林，形成另一道璀璨迤逦的银河线。

  边女士抱着边照月，亲昵的亲了亲边他的额头，围观的众人鼓掌欢呼。那些喧闹，热烈的情绪，此时离我那么遥远，一切都止于中间这道玻璃，被它隔离在外，我的身后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谁也不记得有个人没有到扬。

  时针滴滴答答转动，天空变得不再喧闹，我僵坐在长椅上，仿佛要在这里生根发芽，动弹不得。

  背后突然传来声动静。

  我侧过头，是乔恒。他似乎没想到这里有人，瞳孔微缩，俊逸的脸上满是惊诧。

  “你哭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抬手摸了把脸庞，湿的。

  乔恒走了过来，高大的阴影将我笼罩住，他用指腹捻了捻我的眼尾，带来温热的触感。

  “丑死了。”

  玻璃反射出的人脸还在流泪，碎玉珠子似地哗啦啦掉落，没完没了。

  我看着他流泪。

  眼泪，无由的眼泪，我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