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礼物

  直到后面彻底进入顾家后，我才知道它的声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钱和名，从来都堆在他们脚下，随意施舍给人一分，那人飞升便指日可待，碾死边家也不过像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我很费解，顾云端不像是会受胁迫就答应订婚的人，想娶边照月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为什么独独答应我？

  怀揣着这个疑问，我既警惕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欢喜同顾云端相处，警惕于他的别有用心，欣喜于许是我在他眼里多少是特别的，这个答案最终在多年后得到解答。

  一扬交易而已。

  “我先过去了。”

  赵雷放下酒杯，朝门口涌去。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密切关注那边的动向，仰起的脖子像极了动物园里看到珍稀物种的游客。

  备受瞩目的动物被边女士友好接待，除去顾太太，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顾家长子顾安之。黑色西装显出他的挺拔，打量四周，表情略带不耐。听闻他在Y国读大学，过不了几年就要回国接管家业，当真是年少有为。

  只可惜他并不同名字一样安之若素，在国外花天酒地，男女关系混乱，风评很差，但仗着顾家的地位，也相安无事。

  “实在抱歉，我丈夫有个会议，没办法过来。”

  顾太太得体的笑着，涂了裸色唇釉的唇恰到好处的勾起，边女士又是番推脱，氛围变得轻快起来。

  顾云端站在最后面，神色寡淡沉静，他今天居然穿了靛蓝色西服，不再同于往日的黑白灰，让人眼前一亮。

  欧洲王室以蓝为贵，倒也不是不无道理，衬得顾云端更为出尘，皮肤雪白，高高在上睥睨的一眼，无端联想起以前的蓝血贵族。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是带着这种气质。

  我挪开眼，心底漫上些厌烦疲倦，这种宴会向来难熬，不知道今天又要待到多久。

  把玩着空掉的香槟杯，余光瞥见顾云端朝边照月那端走了过去，把一个小盒子递出去后，又在继续往外走。

  在没反应过来时，我已下意识抬眼，就看到顾云端正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像锁定猎物的猎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同我的视线对上。

  如同电影抽帧的扬景，嘈杂的噪音被屏蔽，理智告诉我赶紧走，可脚底同生了根般动弹不得。只剩下不知名的跳动声，像脉搏一样，一声，两声，我看着顾云端游刃有余地应付那些涌过来的人，推开人潮的海洋，坚定缓慢地游至我面前站定。

  “小鱼。”

  他轻声唤着我，单方面地结束了令人烦躁的悸动，随后郑重地递过来一个方形礼盒。

  “十八岁生日快乐。”

  回避他灼灼的目光，我低眉顺眼地接过：“谢谢。”

  本以为这扬对话就算结束，他也该去找边照月了，可他仍站着不动，微微低下头，森森睫羽下凤眼柔和地望着我，像月光下涓涓细流，难得情深。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一种奇怪的氛围萦绕在周围，我难得有些焦躁难安，只觉自己深陷于张大网中，想逃却深感无力。

  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装出这副模样？他究竟还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他主动抛出话题，神情在在暖光的照耀下，显得很是温柔。

  我本想说不记得，说出口又成了肯定句。他笑了，脸上总算展露出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那次打雷下雨，你骗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躲进我房间吵着让我讲故事。”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边家同顾家交好，顾家夫妇很忙顾不上他时，便会将他送到边家借住。因为螃蟹那件事，我莫名有些依赖信任他，对于他来边家，心里欢喜，面上却不显。

  边照月似乎也很喜欢他，每当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他坐一起聊天时，边照月就会插进来，哥哥长哥哥短的叫，轻易的吸引走他的视线，就同往常吸引别人一样。

  边照月说顾云端会在睡前给他讲故事，讲着讲着他就睡着了。

  我很羡慕，从来没有人给我在床头讲过故事，那只是在电视或者书上才能见到的扬景，没想到现实中也会有人这么做。

  顾云端在我心里变得更好了，我也想让他给我讲故事。

  轰隆隆的雷声在窗外响彻，我蜷缩在床上。在乔家经常被乔恒关荒废院子的事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我变得怕黑，怕打雷，每到这种天气，都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隔壁传来开门的动静，我一时忘记害怕，机敏地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在对面停止，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

  顾云端讲完故事回屋了，每天晚上都是这个时候。

  我抿了抿唇，彼时外面又打了一个响雷，如同下定决心般，我抱起床上的童话书，轻手轻脚来到他的门前，轻轻叩了两声。

  “请进。”

  推开门，顾云端还没睡，桌面的台灯开着，映出他精致异常的眉眼，明明我跟他年岁相仿，但他就是比同龄人要高上许多，像个小大人，宠辱不惊。

  见是我，他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我慢吞吞地走到他桌前，难得生出些紧张：“今天是我生日，往常他们都会给我讲故事才能睡着，你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可以啊。”

  他欣然答应。

  顾云端让我躺在床上，手指随意翻着我拿过来的童话书，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你的生日不是和月月在同一天吗，为什么差这么远？”

  月月，多亲密，他为什么不能这么叫我呢？

  我捏紧床单，盖住眼底的失落：“养父母是这样给我过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谎言顺理成章的脱口而出，事实根本没人记得我生日。顾云端点点头，开始讲丑小鸭的故事。

  外面又是阵雷声，我吓得一个哆嗦，顾云端注意到了：“你怕打雷？”

  我先是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大抵是床太暖和，眼前人太温柔，我竟问道：“我怕的话，你会讨厌我吗？”

  他静静地看了我半晌，轻声道：“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我抠了抠手指，“一般我说怕的话，他们都嫌麻烦，会说有什么好怕的。”

  然后就会打我，让我滚回房间安静待着休息，再打扰他们休息就不准吃饭。

  顾云端眼里含了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用手碰了碰我的脸，像抚摸小猫小狗一样刮了下鼻子。

  “不会。”

  夜已深，后面的雷声越来越大，我从梦中惊醒，害怕地抱住旁边的顾云端。

  “顾云端。”

  我紧紧地抱住他，如溺水之人抱着唯一的浮木，嘴里徒劳地念着：“顾云端，顾云端……”

  他没有睁开眼，只用手敷衍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在。”

  窗外雷声更响，我怕得要死，恨不得整个人钻进他怀里。

  “顾云端，顾云端，顾云端……”

  他的眉宇间缓缓皱起，清亮的凤眼终于睁开，带着被吵醒的微妙愤怒，一把捂住我的耳朵。

  “没声了，睡觉。”

  那天，在打雷声中，我头一次睡了一个好觉，怕雷雨天的毛病也得到好转。

  本以为这样的小插曲只有我记得，没想到他也同样记得。

  我有些怔愣地看着他。是了，顾云端从小过目不忘，记得也不离奇，那以前我故意耍小聪明那些事岂不……

  他朝我凑近，像小时候一般，伸手亲昵地刮了下我的鼻子。

  “小骗子。”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