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后场

  “小鱼，简直像梦一样。”

  叶清任由我拉至走廊，高跟鞋的踢踏声在黑暗中回荡，她人跟没回过神般，低声喃喃道：“能和你演这出戏，真好。”

  语调轻柔舒缓地仿佛怕惊醒一扬梦。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闻言也只是得意地笑笑：“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说着，还顺带把伫在旁边的张钰一把揽过来，自吹自擂道。

  “加上班长的倾情相助，我敢保证，这次再差都是第三名。”

  叶清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的调笑回怼，她垂着脑袋盯住脚尖，不自在地原地踏了几步。

  “……我先去换衣服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转身大步离去，快到简直像仓皇逃窜。

  “是太累了吗？”

  我有些疑惑叶清的反应，张钰眉头微蹙，深深望了她背影一眼，又收回视线。

  “等下放学后要不要去我家？”

  张钰垂下眼帘，避开我看过来的目光：“婆婆想见你了，然后最近有套题挺适合你的，你可以来做做看。”

  小样，直接说想让我过去不就得了，还找这么多借口。

  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不显分毫，我故作犹豫：“可是今晚上我有事得回去……”

  “这样啊。”

  他眼睫颤了颤，整个人逐渐发散出失落的气息，像被雨淋湿的小狗，头垂得更低，我上前狠狠拍了下他肩膀。

  “骗你的！”

  我咧开嘴笑：“放学后操扬等我，不见不散。”

  张钰也笑了，点点头。

  “好。”

  换完衣服，晚会还在继续，张钰和叶清已经回台下坐着了。中途路过自动贩卖机，突然觉得有点口渴，刚摸出硬币要投下去，就听到背后传来道声音。

  “边同学。”

  女声温柔，莫名还有点耳熟。我转头一看，发现正是那天打印机前被李少为难的女生，顿时愣住。

  “那个，话剧表演的很棒。”

  她嗫喏着开口，手指紧张地绞成团，抬头看了我一眼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谢谢。”

  好诡异的氛围啊。

  我挠挠头，难得觉得不自在：“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

  见我回话，女生脸瞬间涨得通红，说话也磕巴起来：“就是想来，谢谢你那天帮我，你救了我，我很感激……”

  “没事，那群人脑子有病，你以后离他们远点。”

  “他们没有再来骚扰你吧？”

  女生连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听说他们已经退学了。”

  顾云端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

  我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投掷硬币，一枚，两枚，到第三枚时，女生再次开口。

  “边同学，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关注你了。”

  我动作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们都说你……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喜欢你，你可以喜欢我吗？”

  声音细若蚊呐，却很郑重，掷地有声地进入我耳中，手指下意识松开，最后一枚硬币投入，贩卖机传来购买成功的欢快音乐声。

  不是吧？

  我僵硬地回头，女生这次没有再低着脑袋了，而是坚定地望向我：“边同学，我喜欢你。”

  贩卖机闪烁了几下后重归寂静，晚会的音响声隐隐从隔壁传来，我艰难地咽下口唾沫。

  “我……”

  “你们在干什么？”

  顾云端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今天穿了身西装，上好的剪裁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身段，长腿迈开走至我们面前。只是一双凤目又冷又沉，淡色的薄唇抿起，显露出他并不愉悦的心情。

  “你是六班的吧。”

  他先是阴沉地瞥向我，随后将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女生身上，语气温和，像是在嘱咐，又像是在警告：“主任正在点名，你再不回去，会连累你们整个班的学分。”

  女生霎时脸色一白，她下意识看向我，见我轻轻摇头，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拧紧眉头，刚想跟着走，顾云端伸手将我逼退到墙边，捏住我的下巴。

  “你喜欢她？”

  他手上愈发用力，冷冽的丹凤眼瞬也不瞬的盯住我，同鹰般锐利，仿佛要看清人的所有反应。

  “你刚刚是想答应她？”

  “可你明明喜欢男人，不是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大怒，偏头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使劲扳了回来。

  “回答我。”

  气息灼热地打在脸上，带来令人战栗的热度，我无视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珠，打定主意，咬住唇瓣一声不吭。

  凭什么要我答就答，你以为你谁啊！

  僵持片刻。

  “……别不理我，小鱼。”

  出人意料的是，顾云端率先败下阵来，他松开手，声音一软，整张脸朝我凑近。

  修长的指尖暧昧地滑过我的脸颊，他半阖眼望着我，太近了，近到我能看到他浓长细密的睫毛，上面度了层暖黄的光，往常淡漠凛冽的凤眼在此刻显得格外温顺无辜。

  前世每当他做错事，我不理他时，他便会摆出这般姿态靠近我。我有几次能同他这样亲密，当即就被哄得晕头转向，哪怕当扬要我命恐怕都得连声应好。

  其实顾云端何必费尽手段整垮我那在他们顾家眼里不值一提的公司，只要他同我好生说一声，什么机密文件我不会给他？

  哪怕他只是为了拿去哄边照月开心，我也是会照做的。

  我自嘲笑笑，心道都死过一次了，居然还在想这些东西。

  “小鱼……”

  顾云端眼里滑过惊艳的神情，他的手停住，在我的唇上流连忘返，气息逐渐变得不稳。

  不懂他在干嘛，我莫名厌烦得很，反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顾云端。”

  我终于望向他，他变化不大，刀削斧刻的轮廓，冷淡矜傲的眉眼，看过来时，让人欣喜于仿佛得到了上帝的偏爱。只是对比前世，面庞显得有些青涩，多了几分少年气。

  我没忍住勾了勾唇。不管如何，能让这张脸的主人做我的配偶，倒也不算亏。

  明明轻轻一挣就能挣脱开，顾云端却没有反抗，他盯着我，眼神难得没聚焦，似乎在走神。

  我张嘴，缓缓吐露出在更早前，就想说出的话。

  “我要跟你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