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出城见流民，一语惊太子

  朝廷明明已经拨了粮款，父皇更是连内库都开了，怎么城外还是这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姜峰倒是淡定得很。

  这种扬面，在史书里，也就寥寥几笔。

  什么“易子而食”，什么“白骨露于野”。

  字字句句都是血泪，但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多吗？”

  姜峰放下帘子。

  “这才哪到哪。真正的绝望，不是饿死多少人，而是明明有希望，却抓不住。”

  李承乾颓然坐回原位。

  “孤……我以前总觉得，父皇励精图治，也就是魏征那个老匹夫总爱挑刺。如今大唐海清河晏，四夷宾服，父皇已经是少有的仁君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可为什么，在他的治下，百姓还是过得这么苦？”

  这是个好问题。

  也是个千古难题。

  姜峰心里对李承乾，倒是高看了一眼。

  这会儿的他，至少还有良心。

  不像后期那个疯批，为了皇位要杀父杀弟。

  现在的李承乾，充其量也就是个被儒家经典忽悠瘸了的热血青年。

  “这事儿，赖不着你爹。

  “就算把李二累死在太极殿，这天下的穷人也死不绝。”

  李承乾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这话，就是大逆不道！

  可若是姜峰说的，那一定蕴含深意！

  “天下土地就这么多，大唐的人口却在像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长。”

  姜峰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所有人都指着地里那点庄稼活命。老天爷赏脸，风调雨顺，大家勉强混个温饱；老天爷要是打个喷嚏，旱了涝了，那就是一家子整整齐齐饿死的结局。”

  李承乾眉头紧锁，试图消化这番话。

  “简单点说。”

  姜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叫抗风险能力不足。”

  “抗……风险？”李承乾重复着这个陌生词汇。

  字面意思他懂，但这三个字连在一起，他就琢磨不透了。

  “没错。”

  姜峰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就像那走钢丝的杂耍艺人，平日里看着稳当，可只要有一阵风吹过，哪怕是微风，也能让他摔个粉身碎骨。如今的大唐百姓，就是那走钢丝的人。”

  “他们手里没有余粮，家里没有积蓄，经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李承乾恍然。

  这比喻太贴切了，贴切得让人心惊肉跳。

  确实，哪怕是父皇再怎么勤政爱民，也没法控制老天爷下不下雨，也没法阻止蝗虫过境。

  一旦天灾降临，那就是灭顶之灾。

  “百姓大多淳朴，只要有口饭吃，有个窝棚遮风挡雨，谁闲着没事去造反？”

  姜峰把果核扔进垃圾桶：“奈何世事无常，老天爷不给活路罢了。”

  李承乾陷入了沉思。

  以往太傅教导，总是说君主要修德，要仁爱，只要君主有德，上天就会降下祥瑞，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可姜峰这番话，却把这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这跟德行无关。

  “那……该如何解决？”

  李承乾急切地看向姜峰，眼神里充满恳求：“难道就没有办法增加这……抗风险能力吗？”

  “问得好。”

  姜峰打了个响指：“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靠皇帝天天不睡觉批奏折是没用的，靠魏征天天喷口水也是没用的。这是生产力的问题。”

  又是一个新词！

  李承乾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但又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

  “所谓生产力，说白了，就是一个百姓，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到底能从地里刨出多少粮食。”

  姜峰竖起两根手指：“只有当他种出来的粮食，扣掉自己一年吃喝拉撒的消耗，还能剩下很多的时候，这部分的数量多起来，他们才有抗风险的能力。”

  “剩下的越多，抗风险能力就越强。”

  “这就是国富民强的根本。”

  李承乾脑海中炸响一道惊雷。

  以前他只知道劝课农桑，只知道减免赋税。

  却从来没人告诉他，核心在于“剩余”。

  如果百姓种出来的粮食只够自己吃，那减免再多赋税也没用，一旦减产，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提高那个“产出”，这天下才能真正稳固！

  这是……帝王术？

  不，这比帝王术更高深！

  这简直是经世济民的大道！

  “姜兄！那要如何提高生产力？”

  李承乾身子前倾，恨不得贴到姜峰身上：“可是要有新的农具？还是新的耕作之法？”

  姜峰看着他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心里暗笑。

  鱼儿上钩了。

  但他并不打算就此和盘托出。

  知识这东西，太容易得到就不值钱了。

  得一点一点往外挤，让这帮古人抓心挠肝，那破防值才能刷得飞起。

  “行了，贪多嚼不烂。”

  姜峰摆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今天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别脑子里只有那些之乎者也。眼下，咱们先把这流民的事儿给平了。”

  李承乾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姜峰既然愿意开口指点，以后有的是机会请教。

  当务之急，是解决流民的问题。

  马车此时已经停在了粥棚附近。

  姜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李承乾紧随其后，一群侍卫立刻围了上来，盯着周围那些流民，以防生变。

  粥棚前，几个衙役正拿着大勺子，在锅里用力搅动。

  那粥稀得可以照镜子，米粒在水里打转，看着就让人心酸。

  即便如此，那些流民依旧拼命地往前挤，若不是有衙役拿着水火棍在旁边维持秩序，恐怕早就乱了。

  姜峰看了一眼那稀粥，眉头一皱。

  “来人。”

  几名侍卫立刻躬身听令。

  姜峰吐出一句话：

  “把粥摊撤了。”

  此言一出，四周死寂。

  李承乾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姜峰：“你说什么？”

  就连那些侍卫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撤了？

  这种时候把粥摊撤了？

  想直接逼流民造反吗？

  姜峰眉头微皱：

  “没听见？”

  “我说，把锅砸了，火灭了，粥摊全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