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人畜无害的姜峰

  魏征当然知道，这主意十有八九是姜峰出的。

  皇帝陛下雄才大略，行事风格向来是雷厉风行、大开大合。

  这种弯弯绕绕、一环扣一环的计策，更像是出自姜峰的手笔。

  但他不能直接去怼姜峰。

  所以，他只能将矛头对准李世民。

  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也是他魏征的道。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就要拍案而起。

  好你个魏玄成！

  朕知道你耿直，但你今天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当着满朝文武，还有新科进士的面，如此不给朕留情面？

  独断专行？绕开三省？

  朕这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为了打破世家门阀对官场的垄断！

  你懂什么！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呵斥魏征的措辞，要让他下不来台。

  然而，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姜峰。

  那小子脸上竟然挂着一丝看戏的笑意？

  是的，没错，就是看戏。

  李世民心头的火气一熄，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是了，朕怎么忘了。

  这小子连朕都敢算计，又怎么会怕一个魏征？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甚至他就是在等这一出！

  难怪史书上总说朕要“誓杀此田舍翁”，跟这么个不懂变通、只认死理的家伙打交道，真是能把人气出心梗！

  想通了这一层，李世民紧绷的面部线条松弛了下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魏卿所言，不无道理。”

  他居然先肯定了魏征的说法！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魏征也是一怔，他已经做好了被皇帝痛斥，甚至罢官的准备。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让一群毫无经验的士子主政一方，确实风险极大，朕也曾为此忧虑。”

  “不过，姜先生早就为朕献上了万全之策。姜峰，你来跟众卿家解释一下吧。”

  姜峰心中一笑，知道轮到自己出场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群臣拱了拱手，姿态谦和，声音清朗：“诸位大人，魏大人，这厢有礼了。”

  “小子刚才听魏大人所言，深以为然。”

  “治理地方，非同儿戏，绝不能拿百姓的身家性命来做尝试。所以，在下向陛下提议的试官制，并非简单地将人扔下去便不管不顾，而是配套了一整套的帮扶监督之法。”

  “帮扶监督之法？”房玄龄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朝廷将从各州府抽调一批经验丰富、品行端正的老吏或致仕官员，作为辅官，一对一地辅助这些新科进士。”

  “这些辅官的职责有二。其一，是帮扶。他们将凭借自己多年的理政经验，指导新任县令如何处理政务，熟悉流程，避免他们因经验不足而犯下低级错误。这，就是为试官制的下限做出了保证。”

  “其二，便是监督。”

  辅官有权监督新任县令的一切政令，若发现有明显不妥、可能危害一方的决策，可直接上报州府，甚至直达天听！同时，吏部每年对新任县令的考核，不仅要看其治下的民生、税收、治安，更要参考这位辅官给出的考评！”

  “最关键的一点是，辅官的考绩，将与他所辅佐的新任县令的政绩，直接挂钩！也就是说，新县令干得好，辅官与有荣焉，考核为优，赏赐丰厚；新县令若是干得一塌糊涂，那这位辅官也要承担连带责任，轻则罚俸，重则降级！”

  “如此一来，诸位大人还担心那些老吏会不尽心尽力吗？他们恐怕比谁都希望自己辅佐的这位小大人能干出一番成绩来！”

  绝了！

  这手腕简直是神来之笔！

  原本看似漏洞百出的“试官制”，加上这个“帮扶监督之法”后，瞬间变得无懈可击！

  既给了新人机会，又用老人的经验托底，保证了政策的下限。

  同时，通过利益捆绑，将老吏的积极性彻底调动起来，让他们从可能的“绊脚石”变成了“助推器”！

  房玄龄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姜峰，第一次感觉到何为“后生可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杜如晦。

  老杜这个家伙，怎么就捡了这么大一个宝贝侄子？真是羡煞旁人！

  魏征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以为是皇帝拍脑袋想出的昏招。

  结果呢？

  人家连实施细则都准备好了！

  从头到尾，考虑得比自己还要周全！

  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谏言，现在听起来，就是个笑话。

  再揪着不放，那就不是直谏，而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蠢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陛下深谋远虑，臣……心服口服。”

  随着魏征的退让，朝堂上的反对声浪瞬间烟消云散。

  而站在大殿后方的那群新科进士们，早已是心潮澎湃，激动得满脸通红。

  尤其是那些二甲、三甲的士子，他们本以为自己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去某个偏远州县做个县丞、主簿，熬上几年资历。

  谁能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一步登天！

  直接就是一县主官，真正的父母官！

  虽然头顶上悬着个“辅官”监督，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权力！

  是他们施展抱负的舞台！

  人群中，绝大多数都是寒门出身的子弟。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谁带来的。

  若非姜先生，他们这些人，就算中了进士，也要在底层官僚体系里挣扎数年，甚至十数年，才有可能爬到县令的位置。

  一时间，无数道狂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姜峰。

  这一刻，姜峰“座师”的名分，在他们心中彻底坐实！比任何官方的任命都要牢固！

  ……

  朝会结束，李世民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在太极殿偏殿设宴，款待群臣与新科进士。

  宴会之上，丝竹悦耳，歌舞升平，气氛热烈而融洽。

  然而，姜峰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夹起一块鹿肉，咀嚼了两下，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调味太单一了，除了盐和一些简单的香料，几乎吃不出别的味道。

  肉质也有些老，远不如家里用秘制酱料腌制后烤出来的鲜嫩多汁。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同样寡淡。

  唉，想念家里的肥宅快乐水……哦不，是冰镇酸梅汤了。

  坐在他身旁的太子李承乾，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凑过来低声笑道：“先生，可是不合胃口？”

  “有点。”姜峰也不掩饰。

  “哈哈，先生家里的吃食，堪称人间绝味，宫里的御厨怕也是比不上的。先生且忍耐片刻，等宴席散了，孤陪先生回家，让您家的厨子做一顿火锅，如何？”

  李承乾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笑意。

  一听到“火锅”二字，姜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鲜香麻辣的红油锅底，配上切得薄如蝉翼的鲜嫩羊肉，再来点爽脆的毛肚、Q弹的虾滑……

  嘶！

  “殿下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姜峰瞬间来了精神。

  就在他盘算着晚上要吃什么口味的锅底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响起。

  “陛下！”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哥，从世家子弟的席位中站了起来，手持酒杯，面带微笑。

  “今日科举放榜，又定下试官制这等千古良策，实乃双喜临门！臣听闻，此次科举策论之题，乃是出自姜先生之手。臣读过之后，对姜先生的经天纬地之才，敬佩不已！”

  “如此良辰美景，何不请姜先生赋诗一首，以助酒兴，为我大唐贺，为陛下贺！”

  瞬间，喧闹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聚集而来。

  姜峰循声望去，眉头一挑。

  说话之人，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