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

  是啊，他其实知道。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敢去面对。

  他亲手缔造了这盘死局，却始终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那个亲手破局的儿子身上。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

  “朕……朕明白了。”

  “先生既是仙人，能知过去未来，可否……可否告知朕，这大唐……我李家的江山，能传续多久？世民他……他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如果李世民是个昏君，那他今日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姜峰看着他，神情平静。

  “大唐国祚，二百八十九年。”

  二百八十九年……

  李渊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不算长，也不算短。

  相对于那些短命的王朝，已经足够了。

  他心中稍安，又紧张地追问：“那世民呢？”

  姜峰伸出两根手指。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的皇帝排个座次，谁是第一，或许会有争议。”

  “但他李世民，稳坐第二，或者第三。”

  第二？第三？

  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这意味着，李世民的功绩将超越无数先贤帝王，名垂青史！

  李渊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宽慰涌上心头。

  玄武门的血腥，囚父的罪名，这些压在他心头的巨石，在这一刻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值得！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李渊的儿子，终究没有让他失望！

  “好……好啊……”

  “如此，朕便放心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也该放下了。

  李渊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姜峰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解惑。”

  二百八十九年？

  那是原本的国祚。

  可现在……大唐不是有了一位仙人吗？

  只要能和这位仙人处好关系，让他出手相助，别说再续个百年，就算是千秋万代，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个念头，让李渊原本死寂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

  李渊回到太极宫时，李世民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回来，李世民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关切。

  “父亲，您……”

  “世民啊。”

  李世民愣住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父亲这样看自己了？

  自从玄武门之后，父亲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怨恨、冷漠和疏离。

  “那位仙人……那位楚先生都跟朕说了。”

  李渊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从古至今，论及帝王，你……可入前三。”

  李世民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杀兄、逼父、囚禁太上皇……

  这些是他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也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梦魇。

  他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为的就是向天下人，也向自己的父亲证明，他李世民，对得起这个皇位！

  可他从未想过，这份肯定，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从一位“仙人”的口中说出，再由自己的父亲转告给自己。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压力、痛苦，都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帝王，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

  “父亲……”

  “儿臣……儿臣定不辜负父亲与先生的期望！”

  李渊看着他，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看来，得让世民尽快和那位先生打好关系，最好……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大唐效力。

  次日清晨。

  姜峰还在院子里打着哈欠，李承乾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先生！快！快跟我进宫！”

  “又怎么了？”姜峰一脸无奈。

  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母后传召！”

  李承乾不由分说，拉起姜峰的袖子就往外拖：“今晚就是英才宴了，母后说您是主考官，得穿得体面些，不然压不住场子！”

  姜峰满头黑线。

  我堂堂主考官，还需要靠衣服来撑场面？

  再说了，我这身衣服哪里不体面了？

  虽然无奈，但他还是被李承乾半拉半拽地拖进了皇宫。

  立政殿内，熏香袅袅。

  长孙皇后一身常服，端坐于主位，气质温婉贤淑，母仪天下。

  “臣，姜峰，拜见皇后娘娘。”

  姜峰刚要行礼，就被长孙皇后抬手制止了。

  “先生快快免礼，您是太子的老师，不必如此多礼。”

  她的声音柔和动听，让人如沐春风。

  姜峰依言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注意到长孙皇后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那女孩约莫七八岁，粉雕玉琢，大眼睛扑闪扑闪，好奇地打量着他，正是后世备受宠爱的晋阳公主李明达。

  而那个男孩，看起来比李承乾小不了几岁，身形微胖，穿着一袭华贵的锦袍，神情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李承乾热情地介绍道：“先生，这是我四弟，魏王李泰。这是我妹妹，晋阳。”

  姜峰心中了然。

  李泰！

  果然是他。

  这位可是李承乾太子之位最大的竞争者。

  历史上，正是因为李泰的步步紧逼，才最终导致了李承乾心态失衡，走上了谋反之路。

  姜峰目光转去，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泰对自己的审视。

  有意思。

  看来这小子，现在就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哥哥拉下马了。

  而我这个太子“老师”，自然也就成了他眼中的障碍。

  长孙皇后并未知晓这兄弟间的暗流涌动，她笑着让人取来一套崭新的官服。

  “先生，这是为您准备的衣物，您看是否合身？”

  姜峰看着那套繁复的朝服，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个习惯了自由散漫的人，穿上这玩意儿，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娘娘，其实不必如此麻烦……”

  “先生此言差矣。”

  长孙皇后柔声说道，“您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更是太子的颜面。英才宴上，各国使节、天下才子云集，您若是衣着随意，岂不是让人小瞧了我们大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峰也不好再拒绝。

  他只能硬着头皮，在内侍的帮助下，换上了那套行头。

  镜子中，姜峰看着自己一身朱紫官袍，头戴梁冠，整个人显得威严了不少。

  李承乾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连连称赞。

  “先生，您穿上这身，可真有大学士的风范！”

  李泰站在一旁，嘴角撇了撇，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轻蔑却更浓了。

  在他看来，姜峰不过是个靠着些江湖骗术哄骗了父皇和大哥的幸运儿罢了。

  什么仙人？

  可笑！

  这世上若真有仙人，还会跑来当一个凡人太子的老师？

  他心中冷笑。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姜峰自然感受到了来自李泰的恶意，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小屁孩的心思，他懒得计较。

  不过，他倒是觉得，这李泰兄弟俩之间的矛盾，或许可以成为自己日后布局的一枚重要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