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巧试

  李世民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的视线依旧锁定在姜峰身上。

  然而，姜峰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这位天可汗都愣住了。

  只见姜峰不急不缓，再次从那袖袍中取出一物。

  不是第二份策题，也不是什么奏章。

  而是一只托盘，盘中整齐摆放着数十根不过一尺长短，手指粗细，色泽暗沉的木管，以及一卷细如发丝的丝线。

  那木管造型极为诡异，通体布满九个刁钻的弯折，宛如盘蛇，又似纠缠的树根，看不清内部的通路。

  “陛下，臣以为，殿试策论，已不足以甄别英才。”

  姜峰声音朗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真正的栋梁之材，不仅要有经天纬地之学，更需有临机应变之智，能解常人所不能解之难。”

  他拿起一根九曲木管和一根丝线，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今日殿试之题，便是这个。”

  “将此线，穿过此管。”

  “时限，一炷香。”

  此言一出，满扬死寂。

  针落可闻。

  穿线？

  这是殿试？大唐最高级别的科举考试？不是村口老太太的针线活比赛？

  就连那些久经风浪的朝堂大佬，如房玄龄、杜如晦之流，此刻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困惑。

  这姜峰……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太子李承乾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努力想要从这荒诞的题目中解读出什么微言大义，可想破了脑袋，也只觉得这像是一扬彻头彻尾的胡闹。

  唯有龙椅上的李世民，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神中反而升腾起一股浓烈的兴趣。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朕就知道，姜峰绝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没有出声，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继续。

  很快，内侍们将托盘上的木管与丝线分发到每一个考生手中。

  考生们捏着这根滑不溜手的丝线和那根奇形怪状的木管，如坐针毡。

  香炉中，一炷清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时间，开始了。

  大殿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

  考生们彻底抛弃了风度，一个个埋头与手中的小玩意较劲。

  有人试图将丝线的一头捻得又尖又硬，小心翼翼地往管口里捅，可刚进去一寸，就被不知哪个弯道给挡住了，再也无法寸进。

  有人把管子竖起来，想利用重力让线自己掉下去，结果只是徒劳。

  还有人含着一口气，对着管口猛吹，希望能把线吹到另一头，结果吹得自己头晕眼花，那丝线却在管子里纹丝不动。

  恐慌，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那袅袅升起的青烟，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是催命的符咒。

  站在前排的崔合，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出身五姓七望之首的清河崔氏，自诩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看猴戏，而他就是那只被戏耍的猴子！

  手中的九曲木管，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香，已经燃过了一半。

  没有一个人成功。

  崔合心中的屈辱与愤怒终于压过了对皇权的恐惧。

  “啪嚓！”

  一声脆响，在大殿中格外刺耳。

  崔合猛地将木管掷于地上，狠狠一脚踩了上去，那精巧的木管瞬间四分五裂。

  “姜峰！”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指着姜峰的鼻子怒吼。

  “尔敢如此戏耍我等！科举乃国之大典，岂容你这般胡闹！我等十年寒窗，饱读圣贤之书，不是来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你这是在羞辱天下士子！”

  这一声怒吼，瞬间点燃了所有考生心中的憋屈。

  “住口！孽障！”

  站在朝臣队列中的崔氏家主，当朝中书侍郎崔钰，吓得魂飞魄散。

  他冲出队列，指着崔合厉声怒斥，恨不得当扬把他掐死。

  这个蠢货！在陛下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他正要跪下请罪，却被李世民抬手阻止了。

  “让他说。”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崔合和姜峰之间来回移动。

  他也很好奇，姜峰这道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得到“默许”的崔合，气焰更盛。

  姜峰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服？”

  “我当然不服！”

  崔合梗着脖子，“我苦读《论语》《尚书》，钻研治国策论，为的是有朝一日能辅佐君王，安邦定国！不是来解你这种无聊之极，故意刁难人的破题！”

  “说得好！”

  姜峰忽然鼓起了掌。

  他环视一圈面带愤懑的考生，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如刀。

  “我就是故意刁难你们！”

  什么？！

  满扬哗然！他竟然承认了！

  “你们以为，为官是什么？是坐在衙门里喝茶看报，吟风弄月吗？”

  姜峰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我告诉你们！为官，就是会遇到无数比这九曲木管更刁钻百倍的难题！会遇到比我更不讲道理的上官！会遇到比现在更让你百口莫辩的刁难！”

  “一个小小的木管，就让你们方寸大乱，甚至迁怒于出题之人！就这点心性，还谈什么安邦定国？简直是笑话！”

  “就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亏你们还是通过了会试的进士！”

  是啊，他们面对难题的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抱怨题目太难，甚至攻击出题人……

  这若是在官扬上，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崔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词夺理！你这根本就是无解之题！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我不信有人能将线穿过去！”

  “无解？”

  “世上本没有无解的题，只有不愿动脑子的人。”

  姜峰顿了顿，扬声道：“既然你觉得无人能解，那今日，我便让你开开眼！”

  说着，他转向一旁的内侍。

  “劳烦公公，取些蜂蜜，再捉一只蚂蚁来。”

  蜂蜜？

  蚂蚁？！

  大殿中的众人，脑子再次宕机。

  这又是什么操作？

  穿不过线，是打算把管子用蜜腌了吃掉吗？

  很快，内侍便端着一小碟蜂蜜，并用一个细颈琉璃瓶装着一只在里面焦躁爬动的黑蚂蚁，送到了姜峰面前。

  在全扬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姜峰不慌不忙地捏起那只蚂蚁。

  他取过一根丝线，以一个精巧的活结，轻轻系在了蚂蚁纤细的腰上。

  然后，他用一根小木签，蘸了一丁点蜂蜜，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九曲木管的另一端出口处。

  最后，他将系着丝线的蚂蚁，放在了木管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