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话该死地有道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姜峰那句“让他，和他的掩体，一起飞起来”给炸成了一片焦土。

  这算什么答案？

  离谱！荒谬！简直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

  可……为什么，自己内心深处，又隐隐觉得这话该死地有道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常识，在姜峰这种天马行空的思维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世民依旧没有说话。

  值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承乾终于从那种被降维打击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他不能再被姜峰牵着鼻子走，他必须夺回主动权。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姜洗马，你的思路确实……与众不同。”

  李承乾斟酌着用词，但话语里的尖锐却丝毫未减，“可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科举！是为我大唐选拔栋梁之才的国之大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储君的威严。

  “按照你的法子，选上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满脑子奇思妙想，只会投机取巧的狂徒？他们懂不懂经义？知不知礼数？论起治理地方，安抚百姓，恐怕还不如那些世家子弟！”

  “至少，世家子弟家学渊源，知进退，懂规矩，更便于朝廷掌控！”

  这番话，终于让在扬的官员们找到了共鸣。

  对啊！科举是选官，不是选发明家！治理天下，靠的是圣人教诲，是礼法德行，不是什么“让掩体飞起来”的疯话！

  太子殿下这番话，才是正理！

  然而，姜峰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太子殿下。”

  “世家子弟，什么时候好控制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李承乾的脸上。

  姜峰的目光缓缓扫过李承乾，最终，落在了御座之上，那个沉默不语的帝王身上。

  “天下只有百年的王朝，却有千年的世家。”

  轰！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惊心动魄。

  李世民一直以来刻意压抑、不去触碰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李唐的开创者。可在他登基之初，命人修撰《氏族志》时，那帮负责的臣子，竟然将“清河崔氏”列为第一等，而他皇族“陇西李氏”，屈居其后！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他李世民，马踏天下，血战称帝，到头来，在那些所谓的高门大姓眼里，竟还不如一个靠着祖上名望苟延残喘的腐朽门阀？

  他虽出身陇西李家，但在真正继承大统之前，在那些顶级门阀眼中，不过是个能打的武夫。即便他现在是皇帝，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表面恭顺，骨子里的那份傲慢与轻视，却从未消失。

  他们才是铁打的营盘，而他这个皇帝，似乎只是流水的兵。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暴怒的杀意，从李世民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整个值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姜峰仿佛没有察觉到皇帝身上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杀气，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李承乾身上，带着一丝教导般的耐心。

  “太子殿下，您的想法，太天真了。”

  李承乾被这句“天真”刺激得脸色涨红，却又无力反驳。

  “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他们对大唐的忠诚，从来不是因为他们姓李，而是因为大唐足够强盛。”

  “今日，我大唐兵锋所指，四海臣服，他们便立刻换上最恭顺的嘴脸，将族中最优秀的子弟送入朝堂，将最美丽的女儿送入宫闱，与皇家联姻，做出一副与国同休、忠心耿耿的模样。这是一种投资，一种对胜利者的投资。”

  “可殿下信不信，王朝更迭，终有兴衰，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抗拒。一旦大唐国力不济，露出半分疲态，第一个站出来反噬的，就是他们！”

  “他们的家学渊源，让他们懂得如何多头下注；他们的千年根基，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去背叛。他们早就给自己留好了一万条后路！他们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个王朝，而是他们家族的延续！”

  “但从寒门之中选拔的人才，则完全不同。”

  姜峰话锋一转，声音铿锵有力。

  “他们一无所有，是陛下，是科举，是这个时代，给了他们鱼跃龙门的机会！是陛下，将他们从泥泞中拔擢而起，给了他们尊严、地位和未来！他们的荣辱，他们的身家性命，都与陛下的恩宠，与大唐的国运，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至少在他们这一代，他们能依靠的，只有陛下！他们的忠诚，远比那些三心二意的世家，要可靠得多！”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猛然炸响！

  李世民霍然起身，龙袍鼓荡，一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值房。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姜峰，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大唐衰弱？姜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诅咒我大唐国运！？”

  “你今天若不给朕一个说法，朕便以大不敬之罪，将你千刀万剐！”

  恐怖的帝王之怒，让所有官员都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承乾也吓得脸色惨白，他从未见过父皇发这么大的火。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姜峰，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下跪，只是对着李世民，深深地躬身一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陛下息怒。”

  “非是臣敢口出狂言，实乃陛下垂问在先，臣不敢不尽言。”

  他抬起头，迎上李世民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目光，坦然道：“但在臣说出理由之前，恳请陛下，先恕臣无罪。否则，臣万死不敢言。”

  这是在将军！

  用自己的命，逼着皇帝听完他后面的话！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盯着姜峰，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在他眼中显得如此可恶，又如此……令人无法忽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朕……恕你无罪！说！”

  姜峰缓缓直起身子。

  他看着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伟大帝王，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未来若大唐当真会走向衰弱，其原因，或许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其中必然有一条，就是因为……”

  “科举。”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也就在这一刹那，机械提示音，精准地在姜峰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世民情绪产生剧烈波动，精神壁垒出现巨大裂痕，破防值+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