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知夏番外

  可欣的步伐缓慢，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宇轩同样面带微笑，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可欣身上，仿佛她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走廊转角处时，宇轩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的呼吸也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此刻也像是被一阵寒风吹走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长椅上坐着的女人，让他几乎没敢认，那是知夏。

  她不再是当年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里会闪星光的模样。

  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空荡荡挂在身上，肩胛骨尖锐地顶起布料，像是随时会戳破皮肤。

  脸颊深陷下去，露出过高的颧骨，原本饱满的苹果肌如今只剩一层松弛的皮，唯有那双眼睛，曾盛满天真烂漫，此刻却像蒙了层灰雾，疲惫得快要睁不开，连看人时都带着种麻木的闪躲。

  宇轩的喉结动了动，恍惚间竟想起初见知夏时，少女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被太阳晒得脸颊微红，阳光落在她发梢，连汗渍都透着青春的鲜活。

  可眼前的人，像是抽干了所有生气，只剩一具单薄的躯壳。

  “老公，怎么不走啦？”可欣的声音带着孕期特有的软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知夏，好奇地歪了歪头，“你认识这位小姐吗？”

  宇轩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可欣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瞬间清醒。

  他早已有了安稳的生活，有了要守护的人，过去的人和事，早该埋在过去。

  他压下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声音放得更柔，连语气里都裹着惯有的宠溺：“不认识呀，许是看错了。走，咱们回家，给你做你昨天闹着要吃的辣子鸡，我特意买了不辣的辣椒，保证不闹肚子。”

  “真的吗？！”可欣瞬间眼睛亮了，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伸手环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我就知道老公最疼我了！昨天没吃到鸡腿，我还偷偷哭了好久呢……”

  宇轩无奈又好笑地刮了下她的小翘鼻，指腹轻轻蹭过她细腻的皮肤：“还说呢，昨天哭着问我，是不是不爱你了，眼泪蹭得我一身。”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可欣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着她，路过知夏身边时，连余光都没留。

  知夏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宇轩搂着可欣腰的手。

  那双手，温暖、有力，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和记忆里他曾想牵她却又收回的犹豫模样，重叠又分离。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才让她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如果当初，她没有因为江砚书放弃了宇轩，没有觉得他没本事，没有为了所谓的更好的生活选择和他分手；如果当初，她没有下药惹怒江砚书，没有被学校退学，没有去会所上班，没有失去自己的清白……那现在被宇轩护在怀里、能肆意撒娇的人，会不会是她呢？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自从被那个男人下药侵犯后，对方就拿着拍下的视频威胁她，一次又一次地强迫她。

  男人做事，从不做措施，不久后她查出怀孕，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冰冷的命令：“打了，我老婆容不得私生子。”

  她被强行拉到医院，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麻醉剂渐渐起效，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全是说不出的悔恨。

  再后来，男人的生意一落千丈，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贱货！自从碰了你，我就没顺过！你就是个丧门星！”

  巴掌、拳头落在身上时，她连躲都懒得躲，只是麻木地缩在角落。后背、胳膊上旧伤叠着新伤，青紫的痕迹从来没消过，连洗澡时热水碰到伤口，都疼得钻心。

  等她身上的伤勉强结痂，男人又开始带着她见那些满脸油光的生意伙伴，“陪好王总，这单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看着那些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点尊严，也被碾得粉碎，彻底跌进了堕落的深渊。

  直到她染上那见不得人的病，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味，男人终于厌弃了她。

  他把她赶出家门，冷笑着踹了她一脚：“留着你也没用了废物，滚远点。”

  当晚，她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就被发在了网上，评论底下的“荡妇” “不要脸”的字眼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连出门买瓶水，都会被路人指指点点，大家躲得远远的，害怕染上她身上的病。

  知夏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那幸福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知夏的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污垢，喉咙里涌上一阵苦涩的腥气，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医院催缴治疗费的信息，红色的“欠费”字样格外刺眼。

  知夏苦笑了一声，她身上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哪还有钱治病？

  还没等她缓过神，手机又响了，是父母打来的。

  她麻木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父亲暴躁的吼声：“赔钱货！你答应给我们的钱呢？我和你妈快没钱吃饭了，你想饿死我们是不是？赶紧打钱过来，不然我就去你住的地方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知夏的手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钱，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她只是无力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她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医院。

  外面阳光刺眼，可她的心却一片黑暗。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曾经和宇轩常去的公园。

  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可物是人非。，曾经陪在她身边的人，早已成了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知夏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情窦初开的自己和宇轩。

  她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冰淇淋，宇轩走在她身边，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两人手牵手，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夏天。

  可现实猛地将她拉回，她和宇轩早已一刀两断，再也回不去了。

  她用力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睡着吧，睡着了就不痛了，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阳光渐渐西斜，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

  不知过了多久，知夏的身体轻轻晃了晃，然后缓缓倒在长椅旁的草地上，再也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