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深藏不露的阿锦
作者:疯狂不倒翁
她手刚搭上外衫系带，门外便响起了轻叩声。
染墨前去应门，回来禀报：“殿下，是客栈的杨掌柜求见，说是有东西要亲手交给您。”
叶鹿汐动作一顿，心里那点懒散瞬间收了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正琢磨这女掌柜是何方神圣，人就主动送上门了。
“请她进来。”叶鹿汐放下手，理了理并无需整理的衣襟，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八风不动的呆滞模样。
杨三娘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整齐地码着几个牛皮纸药包和瓶瓶罐罐。
她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棉布裙褂，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眉眼间透着几分干练，行走间步履平稳，悄无声息。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对着叶鹿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民妇杨三娘，冒昧打扰八殿下。”
叶鹿汐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杨掌柜有事？”
心里却在快速权衡：关于那个竹管，是装作一无所知，还是试探一二？
她有些纠结，毕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可是她苟活多年的金科玉律。
杨三娘却似乎没有与她绕圈子的打算，直接坦荡地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民妇此来，是受青州书姑娘所托，为八殿下送些药材过来。”
叶鹿汐眸光微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阿锦？”
“是。”杨三娘微微颔首，继续道，语气又不失恭敬：“民妇原是七年前益州那扬瘟疫的幸存者之一。当时封城，民妇的丈夫和幼子……都没能熬过来。”
她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痛楚，但语气依然了平静：“是当时的世子妃，卫清辞，和她弟弟卫蒿，冒着性命危险带着青州医者入城救治，亲自试药……民妇这条残命，是卫家姐弟救回来的。城解之后，民妇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便自愿为卫家做事，以报当年救命之恩。跟在卫家大夫身边久了，也略学了些辨识药材、处理伤病皮毛本领。这间来福客栈，便是镇南侯府出资经营，民妇受托打理。”
她抬眼看向叶鹿汐，目光清明：“幕后东家，便是镇南侯府。”
叶鹿汐安静地听着，心中恍然。
原是卫家的人，还是受过卫清辞大恩的。
这就解释得通为何她对药材如此熟悉，连那恰到好处的竹管都能随手备下。
老侯爷，真是深藏不露啊。京城书家，青州卫家，如今依然关系亲密，纽带极深。
杨三娘接着道：“书姑娘人在青州，心系在益州的八殿下，担忧水患之后恐生疫病，这些药材——”她指了指托盘上的药包，
“都是她根据益州以往病例，亲自斟酌配伍，命人快马加急送来，叮嘱民妇务必交到八殿下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叶鹿汐看着那些药包，心头一暖。
阿锦总是这样，心细如发，真诚待人。
她正想开口道谢，却听杨三娘语速不变地补充了一句：
“书姑娘还特意嘱咐，”杨三娘复述着原话，“里面的一些特殊用药，需按小时候的老规矩办。”
叶鹿汐：“……”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感动，瞬间碎裂成渣，稀里哗啦落了一地的声音。
书锦嫣说的“老规矩”，她可太熟了！
这药不是白给的！
在书锦嫣还没被太子迷了心窍、整天围着他转之前，她曾是跟在她母亲身边、为卫清辞打下手的、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学医小学徒。
书锦嫣于正统医术上天赋只能说尚可，但她于制药一道，可以说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并且常常有独特的想法，往往能别出心裁，制出些效果……嗯，十分出其不意的药来。
而效果越是出其不意，书锦嫣就越是沉迷深究，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这也是为什么叶鹿汐小时候总能从她那里“搞”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材——多半是书锦嫣研制过程中的副产品或失败品。
而叶鹿汐，作为书锦嫣少数能接触到、且信任的小伙伴，没少成为她新药的“首轮体验官”。从吃了会忍不住想打喷嚏的糖丸，到用了会暂时改变舌苔颜色的糕点，各种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后来叶鹿汐实在是怕了，又拗不过书锦嫣那双充满求知欲的清澈眼眸，便想了个损招——她偷偷把书锦嫣给她的新药，转头强硬地下给那些平日最爱欺负她的宫人吃。
效果立竿见影。
不是那个总克扣她份例的管事嬷嬷突然对着墙壁忧郁流泪，就是那个喜欢推搡她的粗使宫女被药的苦味呛到一天说不出话。
几次三番下来，那些宫人也被这摸不着头脑又丢尽颜面的“怪病”整怕了，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叶鹿汐却渐渐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畏惧，不敢再轻易招惹。
这也算是阴差阳错，让她在最初那段艰难弱小的宫闱岁月里，总能觅得一线生机。
如今……
叶鹿汐看着眼前这几包药和瓶瓶罐罐，只觉得头皮隐隐发麻。
她找谁试药去……
可是……
她没记错的话，书锦嫣已经有足足四年未曾沾染这些了，一心扑在太子和那些宫规礼仪上，说不定手艺早就生疏退步了呢？
这些药，会是……效果平平的普通药材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迅速否决。
以她对书锦嫣的了解，那人要么不做，一旦重新拾起，必定是有了新的灵感或突破，只会比从前更“精益求精”。
叶鹿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房间的方向。
要不给病得不轻的谢大人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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