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未曾察觉的心意

  谢屹川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

  陈默无声地递上一把油纸伞，他接过，撑开，隔绝了头顶的雨水。

  他看向叶煜止，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清晰无比：

  “她将是我的妻。”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誓，“是我谢屹川在这世上，唯一的爱人。”

  叶煜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爱人？你说爱她？你就是这么爱她的？！下聘了吗？纳彩呢？三媒六证何在？！你把她囚禁在此，行此……苟且之事，这就是你的爱？！”

  谢屹川的黑眸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深不见底。他的语气依然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睿王殿下，你对我有误会。我说再多，也是无益。”

  “误会？”叶煜止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寒意，“是当年你差点错手杀了小八的误会吗？！是你这些年来如同阴魂不散般纠缠她的误会吗？！”

  谢屹川的眸色几不可查地暗了一下，显然这句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痛处和禁忌。

  他不欲再多做解释，有些事，越描越黑。更何况，如果真能解释清楚，叶煜止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如同防贼一样妨碍他和叶鹿汐接触。

  他反而话锋一转，提醒道：“睿王殿下可曾想过，小鹿今年年方几何？”

  叶煜止被他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

  谢屹川没什么情绪地继续说道：“六公主的公主府，早在两年前便已建好，就差风光开府。可如今小鹿已十七，陛下却迟迟未下旨为其建府……殿下为何不曾多做他想？”

  叶煜止经他这么一提，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是了！他们一直忽略了一件事！他们的父王，景和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抠门，嗜财，好色，而且……最爱做的，就是拿儿女的婚姻来做“买卖”，用以平衡朝局，或是换取利益！

  小八她……她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公主身份！

  她会不会……被父王当作一个交易品，用来和亲，或是嫁给某个有权势的臣子，用以维护他那所谓的‘国运’？！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得叶煜止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屹川，只见对方撑着伞，立于滂沱大雨之中，神色莫辨，仿佛早已窥见了这一角博弈。

  谢屹川立于廊下，沉默地看着叶煜止脸上血色尽褪、惊怒交加，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了然与冰冷。

  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淌，在他脚边溅开细碎的水花。他知道，这位向来对小鹿爱护的睿王殿下，应当是想明白了那最其中的龌龊。

  “如果殿下想清楚了，”谢屹川的声音穿透雨幕，平静无波，“不妨进来，与谢某详谈。”

  叶煜止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刮过谢屹川，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水汽的冰冷空气，咬着牙，跟着谢屹川走进了阁楼旁一处临水而建、四面通风的夜亭。

  亭子不大，石桌石凳冰凉。磅礴的雨声成了最好的隔绝屏障，哗啦啦地笼罩着一切。

  染竹无声地守在亭外不远处，眼神锐利地巡视着周围，确保无人能靠近偷听。

  亭内，两人对坐。

  伶仃的几个字眼，偶尔会伴随着更激烈的雨声片段飘出，破碎但清晰：

  “……燕国…秦青陌…”“……云国…太子…”“……和亲……”

  “……时机……”“……护她……”

  叶煜止的脸色时而铁青，时而凝重，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无意识地收紧。谢屹川则始终神色平静，只是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着算计与晦暗。

  半个时辰后，叶煜止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他甚至没有再看谢屹川一眼，转身便大步冲入了茫茫雨幕之中，背影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

  谢屹川没有起身相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雨夜里，眸色深沉如墨。

  良久，他才起身，缓步回到了二楼的阁楼。

  阁楼内烛火温暖，驱散了些许雨夜的寒凉。他脱下那件被雨水洇湿了肩头的外衫，随手搭在屏风上。

  目光转向床榻，叶鹿汐正趴在被褥间，睡得迷迷糊糊。

  大约是折腾累了，又或许是雨声助眠，她睡得很沉。锦被只盖到了腰际，一大片白皙光滑的背脊裸露在外，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然而，那如玉的肌肤上，赫然点缀着好几道暧昧的、深红色的吻痕，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红梅，刺目而又旖旎，昭示着不久前发生的亲密与失控。

  谢屹川的眼神暗了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极其轻柔地替她换下那条已经在混乱中弄脏、沾染了某些痕迹的亵裤。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醒她。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腿侧细腻的肌肤，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温柔地、一遍遍地描绘着她身体的轮廓——从纤细的腰肢，到柔美的背部。

  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世人皆道六公主叶翎汐容色倾城，是宸国第一美人，却常常忽略了这位排行最末的八公主。可他知道，李昭仪虽是武将之家出身，容貌却并非粗犷，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生机勃勃的英气美，当年也正是因为这不同于寻常闺秀的独特风姿，才被景和帝一眼看中，纳入后宫。

  而叶鹿汐，完美地融合了李昭仪的英气与景和帝容貌中的精致。

  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柔和了那份潜在的英气，反而呈现出一种独一无二的灵动与魅惑，纯真与风情诡异地交织，如同山林间不谙世事却又天生媚骨的精魅。

  只是她长年用呆板的表情作为面具，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才让明珠蒙尘，让人难以记住她的具体模样。

  可一旦有人窥见了那面具下的真容，见识了她那不自知的灵动与偶尔流露的、融合了纯真与诱惑的风情，便只会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将这只不慎坠落凡间的精灵牢牢捉住、藏起来的欲望。

  而，显然贺朝楚窥见了，想跟他抢人。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小鹿儿……”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复杂情愫，“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清你自己的心？”

  “你心中……明明有我的。”

  若不是心里有他，哪怕只有一点点萌芽，以她那看似随和、实则壁垒分明的性子，以及那点足够自保的功夫，又怎么会……允许他对她做出这般亲密的行为？

  他虽未突破最后的防线，可除此之外，今夜的他无疑是孟浪无耻的，他从身后紧紧箍着她的腰身，地动山摇间带动着芙蓉账内摇曳，她虽有微弱的反抗，可最终也只是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她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份潜藏的、连她自己都可能否认的默许与纵容，才是让他一次次得寸进尺、沉溺至深的毒药。

  窗外，雨声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