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都不是正常的主儿

  叶煜止问的不是“有没有为难你”，而是“待你如何”。

  这细微的差别，让叶鹿汐瞬间明白——她大皇兄，恐怕早已知道了她与谢屹川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微妙。

  叶鹿汐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一种混合着羞窘、困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情绪，让她一时语塞。

  她拧着手指，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叶煜止的眼睛。

  这要她怎么说？说那个变态时而对她管东管西、掌控欲极强，时而又会因为她一句无心之言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而突然“发病”，变得变态？

  还是说他偶尔流露出的专注与温柔，会让她心跳失序又心惊？

  她始终想不明白，谢屹川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从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御史，突然就变成了对她有着近乎病态占有欲的……变态。

  “他……就那样吧……”她含糊其辞，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试图蒙混过关。

  叶煜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再细问。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从容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室内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兄妹二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侍卫都在外面，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未等他们出声回应，那扇刚刚被叶煜止关紧的雕花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廊道的光线，出现在门口。

  月白色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贺朝楚又是谁？

  他目光在室内一扫，落在正拧着眉头、一脸严肃的叶煜止和明显有些慌乱的叶鹿汐身上，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极其自然地迈步走了进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歉意：

  “睿王殿下，八公主，冒昧打扰。方才在外似乎听到些动静，心下担忧，故而前来一看。没想到殿下与公主正在叙话，是贺某唐突了。”

  叶鹿汐和叶煜止看着这个不请自来、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燕国新帝，脸上同时浮现出清晰的错愕。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就进来了，我们让他进了吗就进？他礼貌吗？！

  一连串的问号瞬间挤满了兄妹二人的脑海。

  方才关于谢屹川那个话题带来的微妙氛围，瞬间被贺朝楚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冲击得七零八落。

  贺朝楚这厮，脸皮之厚，显然已臻化境。

  他自顾自地走进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我只是路过关心一下邻里和睦”的坦然表情，仿佛完全没看见叶煜止瞬间黑下来的脸，以及叶鹿汐那双写满了“你怎么又来了”的小鹿眼。

  来者是客，毕竟来都来了，按常理是该客气一句“请坐”。

  可偏偏，这屋内的两兄妹，都不是什么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叶煜止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咚”。

  他端起了自与贺朝楚见面以来，最为正式的亲王架子，面色沉静，目光却带着威严，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逐客的冷意：

  “贺公子有心了。不过本王与舍妹正在商议家事，不便有外人在场。贺公子若想听曲赏景，流音阁内雅间众多，本王可让掌柜的为公子另行安排一处景致更佳的。此处，就不留贺公子了。”

  这番话，客气中透着强硬，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兄妹说私房话，你一个外人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若是寻常人，听到主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早就该面露尴尬，讪讪告退了。

  可贺朝楚岂是寻常人？

  他仿佛没听懂叶煜止话里的逐客令，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看戏似的叶鹿汐，唇边笑意加深，抬步就朝着她身旁的空位走去，显然是打算无视叶煜止，自顾自地坐下。

  就在这时，一直装鹌鹑的叶鹿汐动了！

  她看似依旧低眉顺眼，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悄往旁边一伸，勾住了那张梨花木椅子的椅腿，然后，极其自然、又极其迅速地，将椅子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

  “刺啦——”一声轻响，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

  贺朝楚原本算好了距离和姿态，正要潇洒落座，结果……坐了个空！

  他身体一个趔趄，幸好下盘极稳，才没有当场表演一个“屁股墩儿”，但那份刻意营造的从容风度，瞬间被打了个折扣。

  叶煜止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家小八……干得漂亮！

  而侍立在门口，努力当背景板的墨玉和雪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主子……居然、居然被人用这种小孩子把戏给耍了？！这要是传回燕国，满朝文武的下巴都得惊掉！

  换作任何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遭受如此明显的戏弄和排挤，恐怕早已恼羞成怒，拂袖而去了。

  偏偏贺朝楚早年是从尸山血海的权斗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别的本事不说，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功夫绝对是一流。

  只见他就着那微微失衡的姿势，极其自然地顺势调整了一下，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就着站在叶鹿汐身边的姿势，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非但没有去管那张被拉走的椅子，反而手臂一伸，直接撑在了叶鹿汐座椅的扶手上，半个身子几乎笼罩住她，形成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

  他俯下身，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瞬间绷紧身体、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叶鹿汐，嗓音压低，带着一种慵懒又直白的磁性，旁若无人地开口道：

  “八公主这是……不想让贺某坐椅子？”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莫非是想让贺某……坐你身边？”

  这话语大胆得近乎调戏，偏偏从贺朝楚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张剑眉星目的脸和坦然无比的眼神，竟不显得下流，反而有种……该死的、让人心跳漏拍的直白魅力。

  叶煜止刚入口的一口茶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猛地放下茶杯，看着贺朝楚几乎将自家妹妹圈在怀里的姿势，额角青筋暴跳！这燕国蛮子！竟敢当着他的面调戏小八？！

  他要去扒了他的皮！

  叶鹿汐有些发懵。这个人的脸皮……比肩城墙了。

  她预想了贺朝楚各种反应，可能是冷笑着离开，可能是阴阳怪气地反击，唯独没料到……他居然能如此不要脸地顺杆爬？！还爬得这么……这么骚！

  门口的墨玉和雪盏已经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脸，内心疯狂呐喊：主子！您的矜持呢！您的帝王威仪呢！都被青州的雨水泡发了吗？！他们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如此……积极主动、甚至堪称“孟浪”过？这位宸国八公主，到底有什么魔力？！

  贺朝楚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周遭几乎要凝固的空气和那几道快要把他烧穿的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叶鹿汐，看着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泛着自然嫣红的唇瓣，眼底的兴趣几乎毫不掩饰。

  “看来，”他轻笑，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贺某今日，是注定无法‘好好坐着’与八殿下说话了。”

  叶煜止拳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