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太子追来了

  他依旧坐着，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只是捏着纸条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那双深邃的凤眸，原本如同古井无波，此刻却像是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暗沉汹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阴戾、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如同瞬间坠入冰窟。

  染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一向面瘫、存在感极低的陈默，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谢屹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纸条一下、一下地攥紧，揉捏，直到它彻底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儒雅与疯狂。

  “贺、朝、楚……”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好，很好。”

  青州有一个睿王叶煜止已经足够让他躁郁警惕，如今还多一个贺朝楚，他居然敢窥视他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冷清，只剩下偏执的浓色与毁灭欲。

  “看来……”他轻声自语，唇边勾起一抹艳丽却无比危险的弧度，如同盛开在幽冥路上的彼岸花，“是时候，该把我的小鹿……”

  “……藏起来了。”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令人胆寒的决心。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个小小的灯花，映亮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已然失控的郁色。

  ——

  翌日，叶鹿汐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的。

  推开窗，一股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天色是朦胧的灰白，细细的雨丝如同银线般织就了一张巨大的纱幕，笼罩着睿王府的亭台楼阁。

  院中的芭蕉叶被洗得翠绿欲滴，假山石上水光润泽，远处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这雨中的景致，竟别有一番静谧幽深的美感。

  叶鹿汐心血来潮，忽然很想效仿一下文人的风雅。

  她唤来染墨，让她准备几样清爽的小菜，一壶温好的、度数不高的果酒，又派人去请处理完晨间公务的叶煜止。

  兄妹二人便在水榭中临水而坐。

  水榭四面通风，垂着竹帘，既挡住了飘洒的雨丝，又将满园雨景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叶鹿汐小口啜着微甜的梅子酒，吃着染墨特制的、外酥里嫩的炸鸡块，听着雨打芭蕉、檐下滴水的清音，只觉得惬意无比。

  叶煜止看着她满足的侧脸，眼中也满是温和的笑意，偶尔与她低声交谈几句，气氛安宁美好。

  然而，这份宁静在临近晌午时被打破了。

  侍卫通传，太子殿下亲临青州，已进城门，一刻后便能抵达睿王府。

  叶鹿汐：“……”不会吧，这才几天，怎么追到青州来了？这真的是搞追妻火葬扬那套吗？

  叶煜止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向叶鹿汐；

  叶鹿汐趁着这个空档，立刻给大皇兄科普，太子和书锦嫣的爱恨情仇，以及两人如今清清白白，各不相干的关系。

  叶煜止比叶鹿汐懂朝堂之事，“父皇竟许了这事？”他觉得有些地方隐隐的不对劲。

  叶鹿汐还不死心地问一句，“大皇兄，你觉得太子是追着阿锦来的吗？”

  叶煜止不好说，这男女之事本就颇为复杂，况且从表面看还真瞧不出书姑娘竟如此刚烈，而皇弟在处理陈家一事竟也如此糊涂。

  不过，容不得他多想，看着时辰差不多带着叶鹿汐起身去府门相迎。叶鹿汐也跟着站起来，心里有些嘀咕，古人不都说太子不是日理万机的吗？怎么还能抽空过来的。

  赏雨的队伍里于是又多了一人。

  太子叶煜珏穿着一身常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先是与叶煜止客套寒暄了几句，感谢他对书锦嫣和叶鹿汐的照拂。

  叶煜止应对得体，言辞温和，却滴水不漏，一边与他周旋，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几杯温热的酒水下肚，许是酒意上头，又或许是心绪难平，叶煜珏渐渐有些绷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直接转向正在小口啃着炸鸡、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叶鹿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小八，你现在随孤去一趟卫家。”

  叶鹿汐：“？？？”

  她啃鸡块的动作僵住，抬起迷茫的小鹿眼，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道：“……啊？去卫家干嘛？”

  她一点都不想去啊！那里还有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碰瓷怪”贺朝楚！

  叶煜珏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心头莫名烦躁，语气更沉了几分：“孤要见阿锦。你与她交好，随孤同去。”

  叶鹿汐内心是拒绝的。她一点不想掺和进太子哥的追妻火葬扬，更不想去面对那个心思难测的贺朝楚。

  她求助般地看向大皇兄。

  叶煜止接收到妹妹的眼神，正要开口婉拒，先递给帖子，明天再去也不迟……

  但叶煜珏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抢先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和固执：“皇兄，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说几句话。”

  那眼神里，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恳求。

  叶煜止沉默了片刻。他深知太子与书锦嫣之间的事情复杂，非外人能置喙。

  但太子毕竟是储君，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若再强行阻拦，于礼不合，也容易激化矛盾。

  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叶鹿汐，目光带着询问。

  叶鹿汐看看一脸固执的太子，又看看面露难色的大皇兄，知道自己这“挡箭牌”是当定了。

  她瘪了瘪嘴，认命地放下啃了一半的炸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吞吞地站起来：“……哦。”